叫自己的名字,继而又对“老底被揭”感到一阵惭愧,辩驳说:“你根本不记得!那次我弹了《摇篮曲》。”
“哪次?”
“那张照片,跨年音乐会。”
2014年元月,彼时授课的名师突发奇想,在家里举行了个跨年古典音乐会,每个学生也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因此邀请的观众多为学生的家人好友。虽为音乐会,学生之间也有攀比好胜之心。——最起码当时的陈竺是这样理解的,她像一个孔雀,总想着让开屏的翅膀在太阳下熠熠发光。
“我还记得你弹了《月光》第二乐章。”
陈竺轻笑:“这你还记得。那时候,小孩子懂什么《月光》。”
“嗯,我现在也会弹《月光》,下次你帮我听下吧。”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侧着头古怪地看了他一阵,眼神很平静。刘旻杉却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陈竺慢吞吞地说:“刘旻杉,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钢琴了。”
他连睫毛的煽动都停止了,一颗心像烧制出炉的瓷器,因为工匠看差了火候,刚遇冷就现出几条裂缝。他闻到一片花香中泥土的腥气。
那场跨年音乐会是刘旻杉琴路的真正的开始,是对他夜以继日的鼓励的号角声。但对陈竺而言,是意料外的休止符,是多年熠熠的最终一次,往后留下的不是余韵,只是英雄气短的嘘唏。
“为什么……”刘旻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家里变穷了,学不起琴了。”
起初父母只是劝她暂停一段时间的琴课,原因是几个月后的中考。陈竺没多想就表示同意,升学和特长,天平应该往哪个方向倾斜,一目了然。她已经从钢琴上获得足够的虚荣满足,尽管课业优秀,也绝不允许一丝一毫打破人生完满剧本的可能。直到今天,她也不明白父母的建议究竟是真话,还是那时家庭的经济危机已经开始,只是她不知晓。
不久,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减少,车库里的车一辆辆被开走,先是跑车,接着是接送她的劳斯莱斯、保时捷……它们都没再回来。父亲晚上归家得愈来愈晚,每次都带着一身酒气,母亲逐渐不去美容院和逛街。她看着家里的人来来往往,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后来她才明白他们分别叫做警察、公证员、执行法官、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