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人……
每次家里来陌生人,父亲或母亲总是赶她上楼写作业、复习。已经是六月,小区里不知藏在哪里的青蛙在雨后呱呱地聒人,纸上的密集文字看不进一行,心悸地想吐。陈竺那时在孤独的题海中体味到了难捱的恐惧感。
终于她的恐惧实现了。中考结束的那天,大雨滂沱,但无人来接她。她怒火连天地冲进家门时,碰巧撞见那架属于她的、名贵的德国斯坦威三角钢琴,正被三个壮汉赤手往外抬。他们的手指已经在锃亮的琴面上留下多处肮脏印迹!陈竺厉声尖叫:“不要碰!不要碰!”她冲上去,用小小的身躯护住她的钢琴。其他人被她的拼死拼活弄得没辙,只得放下钢琴杵在原地。突然她的双脚离地,被父亲拦腰抱起来:“竺子听话,爸爸再给你买。”一边眼神暗示他们快搬。
她明白了父亲的“背叛”,心一点一点低下去,终于低到泥土里。她冷冷看着他们往返搬出更多的大件东西,眼泪干在脸上。
再后来,他们从别墅搬到了公寓。高中又搬了一次家,搬进来更小的、现在的房子。陈江天在他们第一次搬家前真的给她弄来一架钢琴——一架二手的教学琴。那时候陈竺还是不懂,不懂时代的雪花落到自己头上,怎么就成了让人窒息的雪崩,她还是那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傲慢者,不会想到负债累累的父母的努力,以及他们多么竭力地不随意放弃孩子的兴趣。然而,陈竺只用那架琴弹了半曲平均律,找来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琴键上。——差太多!实在是差太多了!
陈江天第一次打了她。陈竺捂着脸、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然后她突然就懂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像一个灌满水的塑料袋,被人用针扎破了一个洞,霎那间液体哗哗地流出来,一切都变空了,一切新的东西都可以再装进去盈满。可悲的只有一点,是心先于理智接受了一切。直到读了更多的书,她才能理解发生的事情,其实两三句话就可以说清楚。
——附庸于权力的财富,权钱交易得来的商业机会、许可,伴随着□□运动的权力垮台,也会跟着烟消云散。子公司资产挪用,财产转移控股公司,个人财产混同,都是自食恶果。
“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高中时看到茨威格的这句话,陈竺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