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灰白厚重的云层后酝酿、挣扎,最终也只透出些许惨淡的、缺乏温度的光晕,勉勉强强地勾勒出山林混沌的轮廓。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林间低洼处、溪涧表面,凝结成更浓的、缓慢流动的乳白色带子,缠绕着树干,遮蔽着前路。空气冰冷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草木湿气和泥土腥味,直透肺底。
陈暮靠着岩壁,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如果那能称为行装的话。锈蚀的军用水壶灌满了冰冷的溪水,斜挎在身上。那把老赵留下的、勉强能用一只手挥舞的地质锤,用撕下的布条缠了缠锤柄,插在腰后。那张泛黄的勘测地图,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存放,紧挨着那三块早已冰冷的金属“钥匙”残骸。剩下的一小把苦涩野菜和酸涩浆果,用另一块相对完整的油布胡乱包着,塞在怀里。最后,是那顶破旧的帆布宽檐帽,扣在头上,多少能遮挡一点晨间的湿气和可能出现的、更刺眼的日光(如果云层散开的话)。
然后,他看向影。
少年依旧靠坐在岩壁边,双目紧闭,脸色在稀薄天光下显得比昨夜更加苍白脆弱,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呼吸微弱,但平稳。陈暮蹲下身,仔细地将那截已经磨损得快要断掉的绳索残段,在影的腰间和自己身上,重新、更加牢固地绑了好几圈,打了死结。他必须确保在攀爬、涉水、或者任何意外发生时,影不会从他背上脱落。
做完这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背对着影,弯腰,双手反扣住影的大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右腿伤处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贯穿了整条腿,直冲大脑。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额头上、后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他感到自己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可怜力气,在这奋力一背之下,几乎消耗殆尽。影的重量,比昨晚感觉更加沉重,仿佛一座小山,压得他脊椎咯吱作响,几乎要折断。
但他没有倒下。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手臂肌肉贲起,用尽每一分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哀鸣和向下沉坠的趋势。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和背上的重量,支撑起来。
站稳了。
虽然双腿都在剧烈颤抖,虽然眼前依旧发花,虽然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站住了。
他拄着那根简易的木拐,拐杖深深插入岩龛入口松软的泥土里,作为额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