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他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下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中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不能停。停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一夜庇护的干燥岩龛,看了一眼那些锈蚀的工具和散落的记忆。然后,他转回身,面向岩龛外那片被浓雾和晨光笼罩的、未知而险峻的山林。
出发。
第一步,是最艰难的。重心调整,伤腿承重,拐杖寻找下一个稳固的支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忍受剧烈的痛苦。他几乎是拖着身体和背上的影,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岩龛,滑下那个并不算陡的、覆满湿滑苔藓的短坡,重新踏上了溪涧边布满卵石的湿滑岸边。
地图上那条铅笔标注的“野径”,根本不存在于视线之中。只有奔流的溪涧,和两岸茂密得近乎蛮横的植被。老赵的注释是“沿溪下行”。这是唯一明确的指引。
陈暮定了定神,选择了溪涧水流较为平缓、岸边卵石相对不那么湿滑的一侧,开始沿着水流的方向,向下游,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最初的几百米,是在与身体的极限和地形的险恶做最原始、最笨拙的搏斗。地面根本没有路,只有被水流冲刷得圆滑无比、长满湿滑青苔的大小卵石,彼此堆叠、挤压,形成无数天然的陷阱。他必须用拐杖反复试探,寻找相对稳固的落脚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溪涧的水流时急时缓,水声轰鸣,掩盖了其他声响,也让他的听觉变得不那么可靠。雾气在林间、水面上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更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墨绿和灰白,充满了未知。
伤口在持续地疼痛,尤其是右腿,每一次落地、承重,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和体力。背上的影,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那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地喷在他的颈侧,是唯一的、与他同在的证明,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还有多远,不去想身体的痛苦,不去想可能遇到的危险。只专注于眼前这一步,下一步,再下一步。呼吸,迈腿,拄拐,站稳。再呼吸,再迈腿……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和痛苦中,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的移动,和溪水永恒的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溪涧开始拐弯,河床变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撞击在凸出水面的巨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冰冷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