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不是一瞬间到来的。它像稀释的、带着凉意的金粉,从岩龛外茂密枝叶的缝隙间极其缓慢地渗入,先在岩龛入口处干涸的沙土上投下几道斜长的、颤动斑驳的光痕,然后才一寸寸向内蔓延,艰难地驱散着角落里最顽固的黑暗。光线很淡,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湿漉漉的灰蓝调子,但比起地底永恒的漆黑和昨夜林间的浓墨,已足够奢侈,足够真实。
陈暮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光刺醒的。
寒冷不再只是皮肤的感觉,它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深深扎进了骨髓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将麻痹和刺痛泵向四肢百骸。身体僵硬得像一具在冰河里泡了太久的尸体,每一个关节都锈死了,稍微一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右腿,麻木感褪去后,是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一跳一跳的灼痛,伤口处的绷带硬邦邦地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一片区域。
但最让他瞬间清醒的,是光线。他猛地睁开眼,瞳孔被并不强烈的晨光刺得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贪婪地、近乎饥渴地,用视线追逐着岩龛内每一寸被晨光照亮的区域——粗糙的岩壁纹理,铁皮箱子上厚重的红锈,地上枯叶清晰的脉络,以及……影苍白安静、在光线中甚至显得有些透明的侧脸。
他们还活着。在地狱边缘又滚过一夜,依然活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沉重、更加具体的生理痛苦和生存压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刺痛和血腥味。胃部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痉挛,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头脑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在晃动。身体像被彻底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费力。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疼痛浪潮,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先看向身边的影。少年依旧昏迷,但脸色在晨光下似乎比昨夜好看了一点点,那种濒死的灰白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脆弱的苍白。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点点,胸口起伏的节奏也更规律了些。陈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但比昨夜那种滚烫似乎也降了一点点。是冰冷的溪水和粗糙的冷敷起了作用?还是这少年顽强的生命力在自我修复?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迹象。但影依旧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