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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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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影(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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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文件袋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质感,不是全新的光滑,也不是旧物的脆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边缘起了毛,但整体还算挺括。陈暮把它紧紧夹在腋下,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蒸包子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个晨练的老人穿着白色练功服在空地上缓慢地打着太极,动作整齐得像慢放的电影镜头。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急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可每次回头,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越来越亮的天光。锁骨下的胎记还在跳,节奏平稳了些,但那种存在感更强了,像皮肤底下埋了颗微型的、不会停的钟摆。芯片在另一边口袋里,隔着布料传递着恒定的温热,两处温度在胸口形成微妙的平衡,又隐隐呼应。

公寓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六层,没电梯。外墙的淡黄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雨水浸泡的痕迹从楼顶一路蜿蜒到墙角,像一张巨大的、干涸的泪痕地图。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底层人家煎鱼的油腻,潮湿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过期的甜腻,还有猫尿的骚气混在其中。声控灯坏了几盏,剩下的时好时坏,脚步重了会亮,咳嗽一声也会亮,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陈暮住在六楼最里面那间。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常年穿着睡衣式样的碎花裙子,说话时眼睛总往别处瞟。当初租这房子,是因为便宜,也因为朝南的窗户能看见一小片天空——虽然大多时候是灰蒙蒙的。他用钥匙打开门,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搬来时就没完全拆封的家当。窗台上养了盆绿萝,半死不活地垂着几片叶子。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下楼咚咚的脚步声,隔壁夫妻开始日常的争吵,内容无非是牙膏又从中间挤、袜子又乱扔。这些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真实的世界还在运转,带着它琐碎的、恼人的、却又令人安心的节奏。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子是旧的,漆面斑驳,边角有香烟烫过的痕迹。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日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牛皮纸袋表面投下一块斜斜的光斑,能看见浮尘在光线里缓慢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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