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光斑,忽然想起母亲书桌的样子。
母亲也有张旧书桌,枣红色,很沉,边缘雕着简单的花纹。她伏案写字时,台灯的光会把她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上,放大,晃动。陈暮小时候常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晃动的影子,和母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有种催眠的效果,让他觉得安全。后来书桌被搬走了,连同母亲的大多数东西,一起消失在某个他不知情的日子里。房东说,是“有关部门”来清理的,按程序。
陈暮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他解开文件袋上绕着的白色棉线——不是常见的红色,是白的,已经有些发灰。线绕得很紧,他费了点劲才解开。
袋子里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黑白,边缘有波浪纹的白边,像是老式拍立得拍的,但质量更差,颗粒感很重。第一张是几个人的合影,背景像实验室,有金属架子和一些仪器模糊的轮廓。五六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姿拘谨。陈暮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她站在最左边,比现在记忆里的样子年轻许多,头发剪到齐耳,没笑,只是微微抿着嘴,眼睛看着镜头,眼神里有种专注的、略带疏离的光。她旁边站着林医生,那时头发还是黑的,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严肃。其他人都是陌生面孔。
第二张照片是母亲单独一人的半身像。她没看镜头,侧着脸,似乎在观察手里的什么东西。光线从她左侧打过来,在鼻梁另一侧投下清晰的阴影。陈暮注意到,她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点暗色的痕迹——不是他那种清晰的锯齿状胎记,更像是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形状不规则。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锁骨下那个位置。跳动的感觉似乎应和着他的触碰,微微加快了频率。
第三张照片很奇怪。拍的是一个仪器内部,或者是什么复杂结构的局部。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线条纵横交错,纠缠成难以理解的复杂图案,中心位置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很小,闪着一点金属光泽。照片下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但陈暮认得,是母亲的笔迹:“第三十七次迭代,谐振频率异常,样本出现自主光晕。”
自主光晕?什么意思?
他放下照片,下面是一叠钉在一起的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是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个报告或笔记上复印下来的。标题是《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