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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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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早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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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四点五十分,陈暮站在旧货市场入口的铁栅栏外。天还完全是黑的,只有东边天际线那儿透出一抹很淡的、掺着灰的蓝,像洗了太多次的牛仔裤褪了色的边角。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隔夜雨水的潮气和远处河道的淤泥味,钻进他单薄外套的领口。

他其实整夜没怎么合眼。

从便利店回到租住的公寓,爬上六楼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蜿蜒如地图边界的水渍,掌心始终攥着那张名片和那枚芯片。名片边缘的毛刺硌着皮肤,芯片则安静地发烫,温度刚好维持在不至于灼伤、但又无法忽视的程度,像一颗嵌在肉里的小型心脏。

母亲的面容在黑暗里浮起来。不是清晰的五官,是一些碎片:她弯腰系鞋带时垂下的发梢,洗碗时哼的走调的歌,还有她最后一次出门前,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手指——那双手的骨节很细,手腕上有块淡褐色的旧疤,说是小时候被自行车链条绞的。

陈暮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窗外开始有零星的人声,卖豆浆油条的小推车轮子碾过坑洼路面的声音,远处工地机器沉闷的咚咚声。这些声音像潮水,一阵阵涌来又退去。他闭上眼,锁骨下的胎记又开始隐隐跳动,和芯片的温度形成某种呼应,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共振,仿佛他身体里被安装了两个需要校准的精密仪器。

于是他起来了。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下巴上冒出了新胡茬。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母亲三年前给他买的,当时袖子还长一截,现在正好。出门前,他把名片和芯片一起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胸放着,能感觉到它们随着心跳轻轻撞击肋骨。

现在,他站在市场外。铁栅栏还没开,但里面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手电筒的光束在堆积如山的旧货间扫来扫去,拖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锈蚀金属的腥气,发霉书籍的尘土味,廉价樟脑丸刺鼻的化学味,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有人支起了早点摊,油锅滋滋作响,炸油条的香味混在其中,突兀又真实。

五点整,穿深蓝色制服的管理员慢吞吞地走来,掏出钥匙串,叮铃当啷地开了锁。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人群开始往里涌。大多是中老年人,提着布袋或拖着带轮的小拖车,眼神里有种精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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