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我一眼,说:‘老吴,帮我看着点暮暮。’”
“我当时没懂。现在想想……”老吴把烟摁灭在柜台上的塑料烟灰缸里,那东西早就被烫得坑坑洼洼,边缘发黑。“她像是在交代后事。”
便利店陷入了沉默。只有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和窗外渐弱的雨声。陈暮觉得喉咙发干,他想问更多——母亲那天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表情是什么样的。可话堵在嗓子眼,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吐不出来。最后他只说:“那胎记……您以前见过?”
老吴摇摇头。“没见过。但我知道有人身上有类似的东西。”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不是胎记,是后来弄上去的。针扎的,用那种特殊的墨水,洗不掉。在脖子后面,位置差不多。”
“什么人?”
“一些……不太寻常的人。”老吴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白色的底,黑色的字,没有花纹,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林医生,13xxxxxxxxx。名字印得有些歪,像是小印刷厂的劣质产品。
“你妈留下来的。”老吴把名片推过来,“塞在一包没拆的烟里,和打火机一起。她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给你。我想现在……大概就是合适的时候了。”
陈暮拿起名片。纸张很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摸上去有种粗粝的质感。林医生。没有医院名称,没有科室,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个职业。他翻到背面,空白,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楚:城南,旧货市场,周四。
周四。今天周三。
“我该走了。”陈暮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他动作很慢,背脊弯成一个疲惫的弧度,后颈的抓痕在衣领下若隐若现。陈暮走到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顿了顿,回头说:“吴叔,您脖子上的伤……”
“没事。”老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昨晚吵了一架。家常便饭。”
陈暮推开门。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剩屋檐还在滴水,敲在塑料雨棚上,滴滴答答,没完没了。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着凌晨时分灰白的天光,和远处未熄的霓虹。空气里有种雨后的清新,混着垃圾桶隐约的馊味,和不知哪家早餐店提前生火的煤烟味。
他沿着人行道往租住的公寓走。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几盏,剩下那些在潮湿的水汽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