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在陆九精确到严苛的安排下,滴答滴答,规律得令人窒息地向前走着。
赵姨被“体面”地送走了,带着一笔不算丰厚但也足够堵嘴的“辛苦费”和一句“老家有事需要回去照应”的官方说辞。
她离开时,依旧那副刻板严肃的模样,只是看向林周和孩子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感觉。
她没有多话,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对着陆九深深鞠了一躬,便消失在院门外。
沈默书搬了进来,住进了次卧。他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书籍文件,还有他那副惯常戴着的黑框眼镜。
他依旧称呼陆九“哥”,对林周的称呼却从疏远的“林同志”,变成了略显别扭、却又不得不遵从陆九暗示的“周哥”。
他努力扮演着“表弟兼助手兼临时保姆”的多重角色,白天跟随陆九外出工作,处理各种事务,晚上回来,便接手一部分照顾孩子的琐事——冲奶粉,换尿布,陪玩一会儿。
他做事细致,手脚也麻利,甚至比赵姨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恭敬,但那种恭敬背后,是一种时刻紧绷的、如履薄冰的谨慎。
林周和孩子的生活,似乎真的“步入正轨”了。
每天早上,林周会带着陆承周一起去图书馆。
他用旧毛巾缝了一个简单的背带,将孩子裹在胸前,手里提着装了奶瓶、尿布和那本旧画报的布包,一步一步,走过大院安静的道路,走过文化馆前那几棵日渐繁茂的梧桐树,走进那间总是弥漫着灰尘和旧纸气息的图书室。
他将孩子放在那个铺着厚绒布的角落,自己则开始一天的工作——整理书籍,登记借阅。孩子很乖,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趴着或坐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是“大方块”(书架)和高高“窗户”(高窗)的奇怪地方,自己玩手指,或者啃咬林周给他准备的、洗干净的木环。偶尔不耐烦了,或者饿了,才会发出细细的哼唧声。林周便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轻声哄着,喂奶,或者抱着他在书架间慢慢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林周会席地坐在孩子旁边,摊开那本《儿童画报》,用他那依旧沙哑、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耐心的声音,念那些简单的句子,指着上面褪色的图画,一遍又一遍。陆承周似乎很喜欢这个时刻,黑亮的眼睛会紧紧盯着父亲的嘴唇和手指,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