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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告别仪式简短,潦草,带着一种刻意被压低的、近乎仓皇的肃穆。
地点选在了殡仪馆最偏僻的一个小告别厅,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林茂生、林周、陆九和沈默书,就只有干休所两个不得不来的负责人,以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无表情、念了几句千篇一律悼词的老同志
周慧茹的遗体被简单整理过,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深蓝色的列宁装,脸上的皱纹似乎被某种化妆技术努力抚平了一些,但那股挥之不去的灰败和痛苦,依旧从紧闭的眼睑和向下抿着的嘴角渗出来。
她安静地躺在那具简陋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棺木里,周围摆着几个同样简陋的、写着“奠”字的花圈,纸花颜色俗艳,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也不知道那个时期能不能有这些,就当成有好了)。
林周穿着一身沈默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过于宽大的黑色衣服,站在棺木前。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那被修饰过、显得有些陌生的遗容。
整个过程,他都像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任由陆九和沈默书摆布。陆九让他鞠躬,他就鞠躬;让他答谢,他就微微欠身;让他最后看一眼遗体,他就走上前,低下头,目光落在母亲脖子上那道被高领列宁装勉强遮住、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勒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甚至没有明显的颤抖。
他平静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情感和反应的行尸走肉。
林茂生站在另一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棺木一眼,也没有看过林周。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尘土的黑布鞋鞋尖,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却失了弹性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他比几天前更加苍老灰败,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耻辱和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的神情。
仪式很快结束。遗体被推走,进行最后的火化。
没有亲属跟随去看那最后一步。陆九似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走出殡仪馆,春日的阳光依旧明亮,甚至有些晃眼。
风吹在身上,带着暖意,却让林周觉得更加寒冷。
他坐进车里,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母亲最后的样子,而是那道勒痕,以及那个盘旋不去的问题:为什么?
回到家——那个陆家的小院,时间仿佛被扭曲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一片黏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