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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中午传来的。
林周正在图书室里,对着登记本上模糊的字迹,试图辨认上一个借阅者潦草的签名。
窗外是难得的春日阳光,暖融融地透过蒙尘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晃悠悠的光斑,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一切都带着一种午后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静。
沈默书是直接找到文化馆来的。
他没有进图书室,只是站在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他的脸色是一种刻意的、训练有素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近乎惶然的东西。
“林周同志,”沈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拘谨,却又因为内容而显得格外突兀,“陆主任让我来接您。家里……出了点事。”
林周抬起头,手里的蘸水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水无声地滴落在登记本上,泅开一小团污渍。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沈默书,看着他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神色,还有那句含糊的“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
哪个家?
陆家那个冰冷的小院?
还是……
“什么事?”林周放下笔,声音有些干。
沈默书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地板的光斑上:“您母亲……周慧茹同志,今天上午……被发现在干休所的住处……去世了。”
去世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林周毫无防备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茫然凝固了,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一片空白的、近乎呆滞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确切含义。
去世?
母亲?
上午?
干休所?
“怎么……去世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询问母亲的死讯,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日程。
沈默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是……自缢。干休所的工作人员发现的。”
自缢。
上吊。
自杀。
这几个更具体、更冰冷的词,终于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周空白的大脑皮层,刺穿了那层迟钝的麻木。
他猛地从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墨水瓶。
浓黑的墨水泼洒出来,迅速浸湿了登记本和桌面上积年的灰尘,蜿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一小摊污浊的血。
孙老头被惊动,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困惑地看着他们。
林周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绕过桌子,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