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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冰冷黑暗的最后一瞬,是掌心那枚素银指环滑落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和窗外无边无际、仿佛要淹没一切的白雪。
然后,是坠落。
不是坠向更深的地狱,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逆着时间的洪流,向上,再向上。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身侧飞掠而过,如同倒放的皮影戏——枯槁的病容、咳血的绢帕、庭中如血的枫叶、矿洞幽暗的火光、书房掀翻的狼藉、那人最后空茫的眼神、西院夜半的呜咽、酥月斋门槛外逆光的初见……
最后,一切混乱的倒流戛然而止。
意识猛地被拍回躯壳。
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肺部一阵猝不及防的、被温热潮湿空气侵入的呛咳。
“咳咳……”
二月红扶着什么,弯下腰,咳得眼冒金星。耳边却不再是死寂,而是嘈杂的、鲜活的市井声响——小贩的叫卖,油锅的滋啦,行人的谈笑,还有……淅淅沥沥的、敲打在瓦片和青石板上的雨声。
雨?
不是雪?
他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了泥渍、但洗得发白的粗布鞋,正拘谨地站在一道略高的门槛内。视线向上,是半旧的月白棉布衫的下摆,袖子为了做事方便,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手腕随着主人微微前倾的动作,显露出清晰的、秀气的骨节。
再往上……
二月红的呼吸,骤然停止。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头顶是三月长沙连绵的雨丝,空气里浸透了湘江的水汽,混杂着街巷间霸道飘散的辛辣与油腻。而他的面前,是一家素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小铺面,老榆木的匾额上,刻着三个清秀的字——
酥月斋。
铺子门内,一个年轻的男子正低头,小心地将新蒸好的一笼梅花糕挪到竹匾上散热。糕体米白,枣泥殷红,糖渍青梅丁晶莹。氤氲的热气带出米粮朴朴的甜香,也模糊了那人低垂的眉眼,只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林周。
是林周。
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细微呼吸声的,二十三岁的林周。尚未经历之后半年的囚禁、惊惶、无声的折磨,以及……最后那场冰冷残酷的“处理”。
二月红僵在原地,如同被最尖锐的冰凌钉穿了脚掌,动弹不得。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是隔着厚重的水晶观看一幅过分鲜亮、却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