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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记忆后的第三个月,二月红的身体开始出现征兆。
起初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颤抖。执笔批阅时,笔尖会不受控制地在纸上游移出多余的墨迹;端起茶盏时,杯盖与杯沿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磕碰声;更衣时,扣上领口那枚精致的盘扣,手指竟需要尝试两三次才能勉强对准。
他以为自己只是没休息好。
于是加倍服用安神的汤药,熏更浓的助眠香,强迫自己卧床。可身体的背叛愈演愈烈。颤抖从指尖蔓延至手腕,再至整条手臂。夜半惊醒时,不止是习惯性去揽身边虚空,更是整个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蜷缩、抽搐,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丝质的寝衣。
请来的大夫诊了又诊,望闻问切,最后都皱着眉摇头。脉象虚浮紊乱,似惊似悸,却又查不出具体的病灶。只说是“忧思过度,五内郁结,心脉受损”,开了大堆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方子。
二月红默默喝下那些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心中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不是病。
这是刑。
是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往、被他碾碎的生命,化作无形的业火,从魂魄深处烧出来,开始反噬他的躯壳。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矿洞。
不是梦见那诡异的陨玉,也不是梦见自己失控发狂。而是梦见林周。
梦见林周站在那混沌的镜面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林周自己,而是他二月红——温润含笑,手持折扇,正对着虚空,用那把清润的好嗓子,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双手,该沾的是胭脂,不是血。”
“林老板,你究竟是谁?”
“既来了这里,便是红府的人……过去种种,最好都忘干净。”
“安安分分做你的点心……”
每一句话,都是他曾亲口说出的。此刻在梦中,经由林周那单薄沉默的身影“映照”出来,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锥,扎进他自己的耳朵里、心窝里。
而梦中的林周,始终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微微佝偻的、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的肩背,和垂在身侧、指尖不断滴落猩红液体的手——那液体起初是血,后来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的糖浆,又或者是……融化的、带着杏仁苦味的梅花糕馅料。
然后,林周会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来。
每一次,二月红都会在转身完成前,惨叫着惊醒。
心脏狂跳如擂鼓,喉咙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浑身湿冷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颤抖比白日更加剧烈,牙齿磕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