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习惯成刑
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个月,二月红开始出现一种怪癖。
他不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书房里那张紫檀木书案。每日晨起,必亲自用一方雪白的、质地极为柔软的丝绒,将书案一寸寸擦拭得光可鉴人,不落一丝尘埃。动作极慢,极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擦拭时,他的目光总是长久地停留在书案的一角,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木头温润的纹理。下人们远远看着,只觉得二爷那眼神空茫得骇人,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又像是在用目光丈量某种早已消逝的距离。
只有二月红自己知道,他在擦什么。
他在擦掉那日掀翻书案时,可能沾染的、想象中的灰尘。更在擦掉那个午后,林周最后一次送点心进来时,可能留在那里的、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总觉得,若是擦得足够干净,足够用力,或许能从那片虚空里,再次勾勒出那人低眉顺眼、将青瓷碟轻轻放下的模样。
然而,无论擦多少遍,那片角落始终是空的。
像他醒来后,再也无人准时送入书房的点心。像他夜半惊醒时,身侧永远冰凉的锦褥。像这偌大红府,每一个曾有过那人足迹的角落,如今都只剩下被精心维护的、死寂的“干净”。
他开始失眠,愈发严重。
不是无法入睡,而是总在凌晨时分,天色将明未明时,毫无预兆地醒来。醒来的一瞬,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手臂下意识地向身旁揽去,掌心张开,等待着落入一团温热、单薄、带着浅淡草木气息的躯体。
揽到的,永远是冰冷的空气,和更冰冷的绸缎。
然后,彻底清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闷痛从胸腔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会维持着那个徒劳的、揽抱的姿势,僵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却毫无意义的刺绣纹样,直到晨曦艰难地穿透窗纸,将屋子染上一层青灰的死气。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习惯。
是那数百个夜晚,同榻而眠、肌肤相贴、呼吸交融后,身体留下的、比记忆更顽固、也更残酷的烙印。记忆可以被封存、被扭曲,可身体的记忆,却像植入骨髓的毒藤,在每一个意识松懈的瞬间,狰狞地苏醒,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亲手毁灭了什么。
他试图戒掉这个习惯。
换了更宽的床榻,枕了更高的玉枕,甚至命令值夜的仆役守在外间,一旦听到他梦呓或动静便立刻进来点灯。可都没用。身体在沉睡中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