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格格”的声响。他需要紧紧攥住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压制住那种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或者干脆从这具痛苦躯壳中挣脱出去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怕看到林周转过身后,脸上不再是记忆中的苍白惊惶或死寂麻木。
他怕看到的,是怨毒,是嘲讽,是……一片和他此刻眼中一样的、荒芜的空洞。
身体的衰败与噩梦的侵袭,如同两把钝锯,日夜不休地切割着他所剩无几的精气神。他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体的长衫变得空荡,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带着青灰的苍白,眼下阴影浓重。只有那双眼睛,在瘦削的脸庞上显得愈发幽深,偶尔闪过的一丝光芒,不是往日的温润或锐利,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清醒。
他不再轻易见人。红府事务大多交由几位老成持重的管事处理,非必要不再露面。戏园也彻底不去了,据说连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也锁进了匣子,许久未曾取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或者主卧。有时一整天,只是枯坐着,望着窗外庭院里四季更迭的草木,眼神空茫。下人们送来的膳食,常常原封不动地撤下。周管事忧心忡忡,变着法子劝,甚至请了佛爷张启山过府探视。
张启山来时,二月红正披着外袍,坐在廊下。时值深秋,庭中枫叶如血。他手里捏着一片刚刚飘落的红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叶片碎裂,红色的汁液染上他苍白的指尖,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二爷。”张启山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声音沉稳。
二月红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回去看那片残破的红叶。
“听闻你身子不大爽利。”张启山开门见山,“矿下旧伤,还是……心里有事?”
二月红沉默良久,久到张启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佛爷,你说……若一个人,因你一念之差,或是一己之私,落得万劫不复,尸骨无存。这债,该怎么还?”
张启山目光一凝,看着他瘦削的侧影和指尖刺目的红,心中了然了大半。关于酥月斋那位林老板的“消失”,以及二月红恢复记忆后的种种异状,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这情孽债,外人如何插手?
“若是无心之失,尽力补偿其亲眷后人,超度亡魂,或可稍减愧疚。”张启山斟酌着词句,“若是……有意为之,”他顿了顿,语气沉肃,“则因果自承,业障自消。旁人,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