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周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张启山的怀抱像个温柔的牢笼,圈得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佛爷睡得沉,手臂还横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平稳悠长。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张周睁着眼,盯着床帐上繁复的绣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比空白更可怕的——混乱。
他想起昨晚那个噩梦,想起瀑布边张日山疯狂的侵犯,想起张启山平静的“哭什么”,想起自己压抑的呜咽。然后想起更久远的,三年前那个雨夜。
巷子很窄,地面湿滑,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路上蜿蜒出暗红色的痕迹。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躺在泥泞里等死。其实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死的。
父母早亡,亲戚不肯收留,一路从衡阳逃难到长沙,身上最后几个铜板被抢了,还挨了顿打。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又冷又饿又疼。躺在巷子里时,他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有点解脱——终于要结束了,终于不用再疼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一个人在这乱世里挣扎了。
然后那双军靴停在他面前。
然后那个人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张周记得自己当时睁开眼,看见一张冷硬但年轻的脸,一双锐利但干净的眼睛。那个人说:“以后你就叫张周,跟着我。”
他以为得救了。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死在那个雨夜里,会不会更好?
至少不用经历这三年,不用经历那些触碰,那些占有,那些绝望。不用被张日山像对待物品一样标记,不用被张启山像对待宠物一样圈养。不用躺在西厢房里,连做噩梦都要在别人的怀抱里做。
眼泪又涌上来,但他死死忍住。
不能哭。
尤其是在张启山怀里。
张启山的温柔,比张日山的粗暴更让他恐惧。粗暴至少是明确的,是敌对的,是可以恨的。可温柔呢?温柔是模糊的,是暧昧的,是会让人产生错觉的——错觉这个人也许没那么坏,错觉自己也许没那么惨,错觉这一切也许还有转机。
但张周知道,没有转机。
张启山的温柔是算计好的。他知道张周怕什么,知道张周需要什么,知道怎么用最少的代价,换最多的顺从。一个拥抱,一句“我在这儿”,一次看似无害的触碰,就能让张周卸下防备,或者至少,假装卸下防备。
这才是最可怕的。
比噩梦可怕,比疼痛可怕,比死亡都可怕。
因为温柔会让人软弱。
会让人在某个瞬间,真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