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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是从青竹寨开始的。
在梦里,张周又回到了那个月光清冷的瀑布边。水声震耳欲聋,水雾冰凉地扑在脸上,岩石湿滑,硌得后背生疼。张日山压在他身上,军装粗糙的布料磨蹭着他的皮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粗重的喘息,撕裂的疼痛,绝望的哭喊。
然后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西厢房。张启山坐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哭什么?委屈?”
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这世道,谁不可怜?”
接着是更混乱的画面——明月哭着喊“周安哥你别走”,岩山叔沉默地摇头,云秀婶掉着眼泪说“算了”。然后是他自己,被张日山背在背上,一步步离开青竹寨,寨子在晨雾中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
“对不起...”他在梦里喃喃,“对不起...”
但没有人听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双双盯着他的眼睛——张日山疯狂的,张启山平静的,明月含泪的,岩山叔沉重的...
“啊——”
张周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他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干得发疼,想咳嗽,但发不出声音。
是梦。
只是梦。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但心脏还是跳得像要冲出胸膛。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闻到瀑布的水腥味,能感觉到张日山滚烫的呼吸,能看见张启山眼中冰冷的审视。
身体又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房间里点着炭盆,很暖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张周渐渐平静下来,但睡不着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雨还没停,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这时,门开了。
很轻的一声“吱呀”,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张周浑身一僵,立刻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很稳,很轻,不是张日山那种沉重的、带着军靴特有节奏的步伐。是张启山。
佛爷今晚不是已经值过班了吗?怎么又来了?
张周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死死闭着眼睛,拼命控制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在熟睡。
脚步声停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