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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坐在红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却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东厢房的侧窗,以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着的两个人影。
张日山背对着主楼,站得笔直如枪,正在训话。他对面,张周垂手而立,微微低着头,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浅灰色的军装上投下斑驳光影。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张启山看见张日山突然抬手——
不是打,而是伸向张周的领口。
那动作极快,快到像是错觉。但张启山何等眼力,他清楚看见张日山的手指在张周颈侧停顿了一瞬,才落到军装领口上,似乎是在整理什么。
然后张周退后半步,敬了个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张日山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足足站了半分钟,才转身走回东厢房。
张启山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陈不明所以:“佛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张启山转动扳指,“老陈,你觉得张副官这个人怎么样?”
老陈沉吟片刻:“张副官办事利落,对佛爷忠心耿耿,治下严谨,是难得的人才。”
“严谨。”张启山重复这个词,笑意更深了,“确实严谨。”
严谨到会在训练间隙亲自给下属整理衣领?严谨到会站在院子里目送一个普通亲兵离开?
张启山端起青瓷茶杯,吹开浮沫。茶是张周泡的,水温恰到好处,碧螺春的香气清雅馥郁。那孩子泡茶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我记得张周是副官三年前带回来的?”张启山状似无意地问。
老陈点头:“是,在府后巷发现的,当时病得厉害。副官把他带回来,治好了伤,又亲自教他识字、使枪,后来佛爷您看他机灵,就调进亲兵队了。”
“副官倒是上心。”
“副官待手下人都严厉,不过对张周...”老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尤其严格些。”
不是严厉,是严格。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张启山不再问,挥挥手让老陈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次夜袭。
那晚长沙城不太平,一伙不知死活的土匪想趁夜摸进九门仓库。张启山亲自带人去围剿,张日山自然随行。交火最激烈时,一颗流弹擦着张启山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砖墙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日山猛扑过来,把他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