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连九门提督府的青石板缝里都渗出潮气。张周端着刚沏好的茶,穿过二进的院子,停在东厢房门前。
他腾出一只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板——不轻不重,正是张日山要求的力道。
“进来。”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平直,辨不出情绪。
张周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檀香和硝石混合的味道。张副官的房间一如往常,简洁到近乎苛刻:一张硬板床,被褥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一张书桌,文件整齐码放;一个枪架,三支步枪一支手枪各归其位;还有靠墙的衣柜,深色,紧闭。
唯一称得上“多余”的,是窗台上那个粗陶罐,里面插着几枝新剪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那是张周早上放的。
张日山坐在书桌后,军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前臂。他正在擦拭那把随身的手枪,动作细致得不像是杀人利器,倒像什么珍贵古玩。
“副官,您的茶。”张周把青瓷盖碗轻轻放在桌角,正好是张日山左手边一寸的位置——不多不少,副官抬手就能拿到,又不会妨碍动作。
张日山没抬眼,只是将擦好的枪部件一一组装回去,咔嗒声清脆利落。“今天的训练记录。”
“已经放在您右手边的文件夹里了。”张周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第三队射击成绩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但格斗课有两个新人受伤,已经送去医馆了。”
“名字。”
“李四和赵武。”张周记得清楚,“李四是扭伤,赵武肋骨轻微骨裂,大夫说休养半月就能归队。”
张日山终于放下组装好的枪,端起茶碗,掀开盖子吹了吹。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你处理的?”
“是。按照条例,训练受伤的弟兄医药费从府里支出,我批了条子,已经让账房支钱了。”张周顿了顿,“另外给两人家里各送了五块大洋,说是副官您赏的。”
张日山喝茶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多事。”
话是这么说,但没否定。
张周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压下去。“是,属下记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张日山喝茶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操练口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张周站在那片阴影里,军装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因为身材偏瘦,总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温软。
张日山放下茶碗,目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