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复命时,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惶,说林老板接了食盒,什么都没问,只是笑得……有点怪。
陈皮听了,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挥手让人退下。
他走到自己房间的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远处,酥月斋所在的那片街区,早已被夜色和雨水吞没,看不到半点灯火。
他想象着那个人,独自坐在那间破旧冰冷的铺子里,对着那盒精致的、带着剧毒的点心,会是什么表情?
恐惧?
愤怒?
还是终于认命的麻木?
然后,吃下去。
安静地,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样最好。
师父的过去被“清理”干净了,潜在的“污点”被彻底抹去了,那个洋人的线索也可能就此中断。
红府,师父,都将继续沿着“正确”的、干净的轨道运行。
至于心底那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类似于“可惜了那手点心”或者别的什么更模糊的情绪,则被陈皮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碾碎,如同碾死一只偶然爬过脚边的蚂蚁。
他是陈皮。
是二月红最得用也最狠戾的徒弟。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师父,为了红府。
个人的好恶,无谓的怜悯,都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
夜色深沉。
红府各处渐次熄了灯火,陷入沉睡。
只有陈皮窗前的影子,依旧挺直地立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着某种扭曲信念的雕塑。
他知道,明天,或者后天,酥月斋林老板“暴病身亡”或“疑似逃匿”的消息,就会以某种不起眼的方式,传回红府,传到师父耳中。
那将是一个“探子”应有的、合情合理的结局。
而师父,或许会微微蹙眉,或许会冷淡地说一句“知道了”,然后,便将这个名字,连同那点模糊的、关于梅花糕的短暂记忆,彻底抛诸脑后。
一切,重归“干净”。
陈皮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冰凉的夜风里,迅速消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