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紧闭,将陈皮带来的最后一丝湿冷与恶意隔绝在外。
铺面里,重归死寂。
只有雨声,固执地从门缝窗隙钻进来,淅淅沥沥,无休无止,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冰冷的哀歌。
林周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背靠着那扇隔开他与铺面的、单薄的门板。
冰凉的泥地透过薄薄的寝衣,将寒意一丝丝沁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的颤抖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灵魂都被冻住的僵硬。
陈皮的话,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词句,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子割着早已麻木的神经。
“污点”。
“探子”。
“处理干净”。
每一个词,都带着尖锐的倒刺,钩住他记忆里那些最不堪、最疼痛的碎片,狠狠向外撕扯。
黄参谋狞笑的胖脸,匕首冰冷的锋刃,濒死窒息的绝望,穿越之初浑身剧痛的苏醒,手臂上那道时刻提醒着过往的疤痕……还有红府里,二月红看似温润实则掌控一切的目光,那些无处可逃的“体贴”,那张宽大床榻上无声的征伐与承受,以及最后,那声将他彻底打回原形的、带着干净笑容的“厨子”……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痛苦、恐惧、挣扎、麻木,所有的卑微与不堪,在陈皮那套精心编织的、颠倒黑白的“探子”故事里,都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更加恶毒和卑劣的意义。
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别有用心的棋子。
他的沉默不是惊惶,是潜伏的狡猾。
他的顺从不是无奈,是刻意的攀附。
他整个人的存在,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错误”,一个玷污他人“清白”的“污点”。
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干涩的眼眶里滚落。
一滴,两滴,三滴……大颗大颗,砸在他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水珠溅开,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很快又被新的泪滴覆盖。
林周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背上迅速积聚又迅速晕开的湿痕。
他眨了眨眼,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颌汇成细小的水流,一滴一滴,无声地坠落,浸湿了粗糙的寝衣前襟。
他在哭。
可他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委屈,甚至感觉不到愤怒。
心里那片荒原,早已被陈皮的话犁过一遍,寸草不生,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茫。
眼泪只是某种生理性的溢出,与情绪无关,像一口枯竭了太久的井,忽然涌出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