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夜深时又渐渐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酥月斋老旧的瓦片,声音细密而绵长,带着一种催人入眠、却也让人无端惊醒的韵律。林周早已吹熄了油灯,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黑暗浓稠,将陋室里的每一件简单家具都吞没成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睡意,只是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窗外微弱天光映得灰蒙蒙的帐子顶。枕席下,那张黑色名片坚硬的边缘,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总在提醒着什么。
忽然,一阵极轻的、不同于雨声的响动从铺面方向传来。像是有人用极巧妙的手法拨动了门闩,几乎没有发出金属摩擦的噪音,只有门轴转动时,一丝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吱呀”。
林周的心猛地提起,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是陈皮那些每日固定时辰来“照顾生意”的手下。他们不会,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进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下地,贴着冰凉的泥地,挪到正屋与铺面相连的门帘后,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铺面里没有点灯,只有门外街角更夫灯笼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被雨幕过滤得朦胧昏黄的光。一道修长挺拔、裹挟着室外湿冷寒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柜台前。
是陈皮。
他没有穿白日里那些或利落或考究的短打,只是一身最寻常的深色布衣,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额角,更衬得眉眼间的阴鸷在昏暗中如同刀刻。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那样站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空荡荡的玻璃柜上,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曾经摆放过的、那些精巧却无人在意的点心。
雨水顺着他肩头衣料的褶皱,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林周的手指抠紧了门框粗糙的木料,指尖冰凉。他没想到陈皮会亲自来,还是在这样的深夜,用这样的方式。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冰冷的危险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陈皮似乎知道他醒着,也知道他就在这门帘之后。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那片虚空般的黑暗,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开雨夜的寂静,直直刺向林周耳膜。
“我师父,开始查了。”
林周呼吸一滞。
陈皮继续说着,语气不带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记起了一些事情。记起他曾让我去查一件事,然后……‘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血腥气。
“他虽然还没完全想起来,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