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雨季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雨水将青石板路泡得发亮,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潮霉气,混杂着街头巷尾各种吃食摊子散不去的、油腻辛辣的味道。酥月斋的门每日按时开合,玻璃柜里的点心也每日更换,生意依旧清淡,如同门外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雨。
林周的日子,像浸在这种潮湿里的苔藓,缓慢,沉寂,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绿意。他照旧揉面,蒸煮,擦拭柜台,侍弄后院那几株在雨水里艰难开着小花的野茉莉。陈皮的人依旧每日午后出现,像某种沉默的计时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消失。那张黑色的名片,被他藏在枕席之下最隐秘的夹层里,像一枚冰冷的毒牙,硌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之下,偶尔在深夜惊醒时,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红府的消息,如同隔着厚重雨幕传来的模糊声响,断续而不真切。只隐约听说,二爷的身子骨,是真正好起来了。能如常处理府务,偶尔也去戏园转转,甚至登台唱过一两回,虽不及从前圆融完满,但那份风姿气度,已然回归。只是记忆……
记忆像被这场漫长的雨水泡发了的旧书页,有些字迹清晰如昨,有些却晕染成一团混沌的墨渍,再也辨认不清。
二月红记得自己是红府当家,记得老九门的格局,记得佛爷、八爷、副官,记得陈皮是他的徒弟(虽然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觉察的阴翳)。他记得矿洞,记得那令人不快的阴冷与危险,记得自己受了重伤,但具体如何受伤,看到了什么,却模糊一片,只剩下心悸的余波。
他也记得,自己曾经让陈皮去查一件事。一件关于某个人的、需要“处理干净”的事。这个念头像一颗生了锈的钉子,楔在记忆的某个断层里,每当思绪掠过,便会带来一阵尖锐而冰冷的钝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完成的“未竟之感”。
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了什么要去查、去“处理”,却如同被浓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他只隐约感觉,那应该是一件很重要、也很“脏”的事,需要最信任、也最狠得下心的人去做。而陈皮,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认知,让他在偶尔清醒审视自己与陈皮如今微妙甚至敌对的关系时,心底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缘由的复杂情绪。是后悔当初的托付?还是警惕于陈皮如今的失控与反噬?抑或,是对那件被遗忘的、“脏”事本身,残留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