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场接一场,将长沙城浸泡得湿漉漉、黏糊糊。酥月斋的门板每日按时开合,玻璃柜里的点心也定时更换,只是生意依旧寥落。偶有零星的熟客上门,惊讶于林老板的“回归”,寒暄几句,买上两块点心,眼神里却多少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打量。林周一律以沉默应对,点头,打包,收钱,找零,动作精准得像钟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皮的人果然“常来照顾生意”。通常是两个面目普通、穿着短打的汉子,每日午后来,不挑拣,不多话,付了钱,拿了点心便走。有时是生面孔,有时是熟面孔,但都带着同样冷硬的、监视般的气息。他们从不进店,只站在门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铺子内外,确认一切如常,然后消失在街角。他们的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薄膜,将酥月斋与外界隔开,也让林周那点刚刚复苏的、对自由空气的贪婪呼吸,重新变得滞重。
他依旧每日擦拭柜台,侍弄后院那几盆顽强活下来的野茉莉——虽然瘦小,却在雨后颤巍巍地开出几朵惨白的花。他看书,揉面,在绝对的寂静里,等待天黑,再等待天亮。陈皮那日的警告,像一把悬而未落的铡刀,时刻提醒着他处境的荒谬与无望。他不再去想“离开”二字,那太奢侈,也太危险。他只是活着,以一种近乎植物般的、沉默而忍耐的方式,在这方被圈定的、潮湿的牢笼里,进行着最低限度的代谢。
关于红府,关于二月红的消息,断断续续,如同窗外飘忽的雨丝,总在不经意间沾湿耳廓。
听说二爷的伤势,在名贵药材和精心调养下,慢慢有了起色。外伤愈合,高热退去,人能下地走动了。只是记忆依旧混乱,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清楚时,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府务,言行举止依稀可见往日温润风范;糊涂时,便怔怔地坐着,或是反复询问身边的人一些早已回答过的问题,眼神空茫,带着孩童般的困惑与不安。
听说佛爷张启山和齐铁嘴又去过红府几次,与二月红闭门长谈。出来时,张启山神色依旧凝重,齐铁嘴则摇头叹息。
还听说,二月红偶尔会问起府里的点心,说味道似乎有些不同了。下人战战兢兢,不敢提“林公子”半个字,只说是换了新厨子。二月红听了,便不再追问,只是望着某个方向,沉默良久,那眼神复杂难辨,让伺候的人心惊胆战。
这些传闻,林周大多是从偶尔路过、在铺子门口低声交谈的闲人碎语中,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