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皮派来“照顾生意”的人那偶尔交换的、极简短的几个词里,拼凑出来的。他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只有指尖在揉捏面团时,会偶尔不受控制地,多用上一分力,将面团捏出深深的指印,随即又立刻松开,恢复那平稳的节奏。
时间在潮湿与等待中,缓慢地爬行。
直到一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闷热的黄昏。雨停了片刻,西天堆积着厚重的、镶着金边的乌云,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憋闷。
林周刚将最后几块没卖出去的点心收起,准备打烊。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不是陈皮的人。那些人通常不会在这个时辰来。
林周抬起头。
来人是个洋人。高鼻深目,头发是淡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着一块幽绿的宝石。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和久经历练混合而成的、精明而疏离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浅的灰蓝色,像冬日的湖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藏着能洞悉一切秘密的幽光。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秘书或翻译的中国人,神情恭敬而谨慎。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市井陋巷、毫不起眼的点心铺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林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竹匾,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洋人的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掠过空荡的玻璃柜,掠过洁净却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了林周身上。那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评估神色,随即被一种礼貌的、带着适度好奇的微笑取代。
“晚上好,”他开口,说的是中文,发音有些古怪,但吐字清晰,语调平稳,“请问,这里是‘酥月斋’吗?”
林周点了点头:“是。”
“很好。”洋人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店内。他并没有四处走动,只是站在柜台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依旧落在林周脸上,像是在仔细观察一件古玩。“我听说,这里的江南点心,做得非常地道。尤其是……梅花糕。”
林周垂下眼:“今日的已经卖完了。”
“哦,那真是遗憾。”洋人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