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月斋重新开张的头几日,生意冷清得如同门前的落叶。
长沙城记性好的老饕或许还记得这里曾有个做江南点心的清秀老板,但半年多过去,铺面一直紧闭,人们便也渐渐淡忘。
新来的食客探头看看玻璃柜里寥寥几样点心,再看看林周那张过分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脸,大多摇摇头,转向隔壁更热闹、滋味更“爽快”的摊子。
林周并不在意。他每日照旧早起,和面,调馅,蒸煮,将做好的几样点心码进柜子。
午后若无人光顾,他便坐在柜台后,拿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讲花卉栽培的残卷,慢慢翻看。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是他熟悉的、甜而稳妥的米面香气。
隔壁的油烟偶尔飘过来,混在一起,竟也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嘈杂的真实感。
傍晚打烊,闩上门板,世界便安静下来。他会去后院,给那几盆新移栽的、从街市角落挖来的野茉莉和太阳花浇水。
花草长得不算好,瘦瘦弱弱的,但总归是活着的绿意。
然后烧水,煮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就着一点酱菜,慢慢吃完。
夜晚很长,他有时会就着油灯,继续看那本残卷,或是早早熄灯躺下,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睁着眼,听外面偶尔路过的脚步声、更梆声,直到睡意袭来。
日子清贫,寂静,甚至有些孤寂。但这份孤寂是属于自己的,没有审视,没有算计,没有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体贴”与“在意”。
心里那片荒原,似乎在这日复一日的简单劳作与独处中,渐渐止住了风沙,显露出贫瘠却扎实的地面。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重新落回长沙城喧嚣的底片上,不起眼,但安稳。
直到陈皮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色昏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林周刚将一笼新蒸好的梅花糕取出,热气氤氲着甜香。
门板被推开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客人的、刻意放缓的力道。
林周抬起头。
陈皮站在门口,逆着外面昏暗的天光。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只是料子比从前更考究,颜色也更暗沉,像是吸饱了夜色。眉眼间的桀骜与戾气,经过这数月独自撑起一片天地的淬炼,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锋利逼人。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这间本就狭小的铺子,空气瞬间凝滞,甜香里混入一丝铁锈般的冷硬。
他身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