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春天,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潮气,黏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混在街巷间永远散不去的油烟辛辣中。酥月斋的门板紧闭着,落了一层薄灰,夹在隔壁喧嚣的臭干子摊和热气腾腾的米粉铺中间,显得格外孤清破败,像个被遗忘了的、不合时宜的旧梦。
林周站在门前,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里面只有几身最寻常的换洗衣物,还是当初从西院带出来的、料子普通的那几件,二月红后来置办的绫罗绸缎,一件也没拿。除了衣物,就是一点零碎散钱,和他当初离开时,悄悄藏在西院角落、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几样做点心用的小工具——一把用了很久、木柄被磨得光滑的馅挑,几枚刻花模具,一方枣木小擀面杖。
他抬头,看着那块老榆木的匾额,“酥月斋”三个清秀的字蒙了尘,边缘结着蛛网。心里那片旷日持久的、被重石压着的荒芜之地,忽然像是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有极其微弱的风,透了过去。
没有钥匙。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绕到旁边窄窄的、堆着杂物的巷子,找到那扇不起眼的后门。门板老旧,用力一推,带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了。
一股尘封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残余面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后院不大,一口石井,几盆早已枯死的花草,地上落满了枯叶和灰尘。正房和作为铺面的前屋都暗沉沉的,家具上盖着厚厚的灰,玻璃柜蒙尘,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蜘蛛在角落里结了网,悠悠地晃着。
一切,都停留在那个黄昏,他被二月红带走的时刻。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又仿佛飞速流逝,只留下这一片被遗弃的狼藉。
林周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没有惊惶,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感慨。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底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细微的松动。
他将包袱放在井台边,卷起袖子。从井里打了水,木桶沉甸甸的,井水冰凉刺骨。他找了块不知多久没用过、已经发硬的旧抹布,浸湿,拧干。
先从后院开始。他一点一点,擦拭井台边缘的苔藓和泥垢,扫去枯叶,将那几盆枯死的花连同泥土一起倒掉,花盆洗净,晾在阳光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慢,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专注。
然后,是正屋。桌椅、床铺、柜子……灰尘太厚,一擦就是一道明显的痕迹。他不厌其烦,一遍遍地涮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