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浑浊的水。
他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
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脸颊上的湿痕。触感冰凉。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错在,在那个充满血腥和污秽的夜晚,没有随着原主一起彻底死去,反而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苟延残喘地活了过来吗?
是错在,带着原主惨死的记忆和这道无法磨灭的疤痕,挣扎着在长沙城立足,只想求得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屋檐吗?
是错在,被二月红看中带回红府,却没有能力反抗那看似温柔实则霸道的掌控,只能在那金玉牢笼里日渐沉默、日渐枯萎吗?
是错在,即便逃了出来,重新回到这间破旧的点心铺,却依然无法摆脱被监视、被警告、被视作“污点”和“隐患”的命运吗?
难道,仅仅因为他“存在”于此,占据了这具带着“肮脏”过去的躯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原主死了。
死于不堪的凌辱,死于彻底的绝望。
他干干净净地死了,带着所有的痛苦和屈辱。
可自己呢?
这个来自异世、莫名顶替了这具身体的孤魂,却活了下来。
背负着原主的血泪,承受着原主的伤疤,一遍遍重温原主的梦魇,然后,在这全然陌生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想抓住一点点微末的、属于“自己”的生机。
他做错了什么?
他努力活着,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用尽心力做点心,侍弄花草,忍受那些他不该承受的“注视”与“安排”……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为什么,活着本身,在这个世界里,在某些人眼中,就成了一种“污点”?一种需要被“处理”掉的“错误”?
眼泪流得更凶了。
无声无息,却汹涌得几乎要淹没他残存的、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抬手捂住了脸,冰凉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轻微耸动,不是啜泣,只是一种身体在极致空茫与绝望下的、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如果活着是错,那为什么要让他活过来?
如果存在是罪,那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一切?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冷漠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肮脏与秘密,也冲刷着他这微不足道的、无人知晓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脸上只剩下紧绷的、盐渍般的干涩痛感。眼睛红肿酸涩,视线模糊。
林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