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天色里。
门板轻轻晃动,最后静止。
铺子里重新只剩下林周一人,和那笼渐渐散尽热气的梅花糕。甜香还在,却仿佛混入了一股驱不散的、铁锈般的寒意。
林周慢慢走到柜台后,坐下。他没有去看那笼梅花糕,也没有去看门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柜台上的、沾着面粉的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刚才无意识的紧握,指节有些泛白。这双手,会做精致的江南点心,会侍弄花草,会擦拭灰尘,会……被动地接受拥抱与亲吻。
如今,又被一道新的、无形的锁链,拴在了这间小小的点心铺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手指,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又慢慢松开。
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很快褪去。
他抬起头,望向玻璃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空茫。
良久,他极轻地、无声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疲惫的、认命的弧度。
也好。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重新拿起那块揉到一半的面团。掌心贴合着微凉柔软的面团,指尖用力,开始一下一下,沉默地揉捏。
动作稳定,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冰冷的、荒谬的情绪,都揉进这团沉默的面粉里。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和窗棂。
酥月斋里,灯火早早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而孤寂的光。
那光,照着空无一人的铺面,照着柜台后沉默揉面的身影,也照着门外雨夜里,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冰冷的“注视”。
长沙城的夜,雨声潺潺,仿佛要将所有的挣扎与妥协,都冲刷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