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冰冷的荒谬与……厌恶。
陈皮似乎很满意他眼中终于出现的变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就算他现在不记得你了,”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但保不齐他哪天……就能想起你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柜台,那股属于黑暗与血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所以,”他盯着林周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林周,你只能待在这里。”
“待在长沙城。”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哪儿也不能去。”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千斤重压,不容置疑,不留余地。不是商量,不是警告,是判决。是基于二月红那不确定的“喜欢”,而对林周未来自由做出的、单方面的、冷酷的终审。
林周站在那里,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不是害怕陈皮,也不是恐惧二月红可能恢复记忆后的纠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认知——原来,即便他逃出了红府那华美的囚笼,即便他以为重新握住了自己的人生,在这长沙城,在这片属于老九门势力交织的土地上,他依旧没有真正的“自由”。
他依旧是一件物品。一件属于二月红的、即使主人暂时遗忘、也绝不容许流落在外或“损坏”的物品。陈皮,作为二月红曾经最亲近的徒弟(即便如今关系微妙甚至敌对),作为如今实质上接管了红府部分权力、甚至可能更多的人物,他来执行这道“看守”的指令。
何其讽刺。
林周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像冰层裂开的一道细纹,底下是刺骨的寒。
“少当家放心,”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比刚才更加空洞,“我哪儿也不会去。”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皮,望向门外那片阴沉压抑的天空。
“这长沙城……挺好。”
陈皮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林周脸上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顺从,还是别的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
“识时务就好。”他直起身,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但眼神里的掌控意味丝毫未减。“你这铺子,安生开着。需要什么,可以提。”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侧过半边脸,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我的人,会常来照顾生意。”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