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主屋廊下那几盆花草一样,遵循着某种固定的、看似平和的韵律生长。
林周晨起侍花,午后小憩,黄昏时分陪着二月红在府内散步,入夜则在那张宽阔的拔步床上,沉默地接受另一种形式的温存与占有。
他越来越像一件被精心摆放在多宝阁上的瓷器,釉面光洁,形态优美,静默地折射着主人的品味与喜好,内里却早已被彻底淘空,只剩下一层薄脆的空壳。
直到某一天,红府里那股流淌了许久的、温吞水般的平静,被一道看不见的裂痕骤然撕开。
裂痕源自二月红与陈皮之间。
这对师徒,或者说,这对曾经情同父子的师徒之间,似乎忽然结了冰。
起初只是细微的征兆:陈皮来主院回话的次数锐减,即便来了,神情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紧绷,言语间少了往日的恭谨,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顶撞与试探。而二月红,面对陈皮的改变,起初是压抑的怒意与冷斥,后来,则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漠然的疏离。他不再轻易召见陈皮,即便陈皮求见,也常常被挡在门外,或是寥寥数语便被打发走。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张力,沉甸甸地压在红府上空,连最迟钝的下人都能感觉到不安。
人们走路放得更轻,说话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藏着揣测与惶惑。
只有林周,似乎依旧活在他那方由泥土与花草构成的、隔绝的世界里,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漠不关心,或是……刻意地视而不见。
变故发生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深夜。
林周睡得浅,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前院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像是许多人杂沓的脚步声,压抑的惊呼,还有兵刃偶尔碰撞的脆响,混在夜风里,断续而模糊。他睁开眼,身侧的床铺是空的,二月红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开。
他拥着被子坐起,在黑暗里静静听了一会儿。
外面的骚动似乎很快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死寂,但那死寂里,却仿佛浸透了更浓重的、不祥的血腥气。
第二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红府内外不胫而走,尽管下人们噤若寒蝉,但那种秘而不宣的惊悸,还是从每一个眼神交换和压低的气音里泄露出来——四爷水蝗,昨夜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杀了。
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什么活口。
而接手了他所有生意和人手的,是陈皮。
红府上下震动。
四爷水蝗是老九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地盘不小,手下也悍勇,就这么一夜之间易主,还是被自己人……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