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的日子,与西院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晨昏定省,一应起居,都有了更细致也更森严的规矩。
林周不再需要天不亮就起身揉面,也不必惦记着炉火上的蒸锅。
他的“本分”,似乎一夜之间,从那双沾满面粉糖霜的手,转移到了这张象征着红府内宅至高位置的床榻上,以及如何适应这全新、却也更加逼仄的“身份”。
起初的几日,他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身体的不适与心底那片荒芜的空茫交织,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丫鬟仆役们无声而恭敬的伺候,精致却食不知味的餐点,还有二月红那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的注视,都让他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稍有不慎便会坠落。
他不再踏足小厨房。
那间曾给予他唯一踏实与慰藉的方寸之地,连同里面熟悉的甜香、面粉的尘埃、和那些被他摩挲得光滑的工具,都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二月红也从未再提过让他做点心。
仿佛那个酥月斋的小老板,真的只是二月红一时兴起、从街上捡回来的一个模糊剪影,如今已被更清晰、也更合乎他心意的“林公子”所取代。
无所事事的时间,像水银一样滞重难熬。
主屋轩敞,陈设古雅,多宝阁上摆着珍玩,墙上悬着字画,每一件都透着底蕴与距离。
林周大多时候只是枯坐,或是站在窗前,看庭院里日影移动,看丫鬟轻手轻脚地修剪花木。阳光很好,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却只觉得刺眼,心底空落落地发慌。
某一日,他无意间走到主屋后侧一个半露天的小廊下。
那里摆着几盆半枯的兰花,大约是负责洒扫的婆子疏于照料,叶片萎黄,了无生气。林周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干硬的泥土。
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带着阳光晒过后微暖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他找来一个小喷壶,接了清水,极慢地、一点一点地浇在那干涸的土面上。看着清水迅速被吸吮,泥土颜色变深,他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空茫,似乎也被这缓慢而具体的行为,暂时抚平了一丝皱褶。
从那以后,照料这几盆半死的兰花,成了他每日里唯一主动去做的事。
他问管花木的婆子讨了些花肥,学着松土,将枯黄的叶子小心剪去,每日晨昏定时浇水,挪动花盆,让它们接受恰到好处的光照。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
二月红很快便发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次日,小廊下便多出了几盆新的花卉。
不是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