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酥月斋小院的晨昏交替里,滑得无声无息,像指缝间流走的面粉。
林周依旧每日埋首在那方枣木案板前,米、面、糖、油,在他手里驯服地变成各式精巧的江南点心,准时出现在二月红的书案、茶室,或分送红府各处。
他安静,顺从,几乎像个没有嘴的瓷人,只在需要时,用最简短的词语应答。红府的下人们起初的好奇,也渐渐被这日复一日的沉寂磨平,只当二爷院里多了个手艺特别好、性子特别闷的点心师傅。
只有林周自己知道,那沉寂底下,是日夜不息的惊涛。
梦魇并未因时日推移而减少,反而因着二月红那句“旧事故人”的敲打,变本加厉。
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冷汗浸透的寝衣,手臂上那道在黑暗中仿佛会自行发亮、灼痛的旧疤,都在无声地啃噬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变得异常警醒,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悸半晌,揉面时,也时常会无意识地停顿,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惧怕什么。
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许能瞒过红府里绝大多数人,却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二月红书房的灯,时常亮到后半夜。他处理完戏班和帮中琐事,有时会独坐良久。桌案一角,总是摆着一碟林周当日新做的点心,有时动了几块,有时原封未动。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些精巧的点心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紫檀木光滑的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林周的来历,他起初并未深究。一个手艺不错、来历干净、性子温顺的点心师傅,放在身边,无伤大雅,甚至颇能增添些生活意趣。那日在小厨房看见那道疤,也只是基于本能的警觉和掌控欲,出言敲打。他习惯了将一切可能的风险扼杀在萌芽,或至少,牢牢攥在手心。
然而,林周的反应,那过于仓惶的掩饰,眼底瞬间涌起又被强行压下的惊惧,以及随后日子里,那种看似温顺、实则紧绷如弦的状态,都让二月红心中那点疑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渐渐凝实。
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有“过去”的人。这“过去”,恐怕还带着血,带着足以让这个看似温软的江南美人夜夜惊悸的腥气。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当这份“脱离掌控”与他每日入口的点心、与他院子里那抹安静的月白身影联系在一起时。
“陈皮。”一日午后,二月红叫来了自己最得用、也最狠戾的徒弟。
陈皮应声而入,一身短打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