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冷刺骨,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一股股往口鼻里灌。
窒息。
胸口憋得要炸开,肺叶火烧火燎地疼。身体沉重得像绑了石头,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不断下沉,下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粘稠,冰冷。
不是水。
是别的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一种劣质烟草和皮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视线是模糊的,只有摇晃的、昏黄的光晕,像濒死的烛火。
沉重的喘息声,野兽一样,喷在耳畔,带着酒臭。
……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小蹄子…跟了你爹…还想跑?”含糊的咒骂,油腻腻的,贴着头皮滑过。
不是他的记忆。
却又分明是他的痛楚。
画面碎片般闪现:一张狞笑的、泛着油光的胖脸,嵌着浑浊发黄的眼珠;绣着俗艳牡丹的绸缎床帐,在晃动中投下扭曲的影子;一只戴了翠玉扳指、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还有另一只手,攥着一把牛皮鞘的短匕首,刀柄上镶着颗混浊的假红宝石,正胡乱地往他身上划拉,冰凉的刀锋贴上皮肤……
“…跟你那短命娘一样…不识抬举…”
绝望。
冰冷彻骨的绝望,比窒息更可怕。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身命运被如此肮脏践踏、却无力反抗的彻底湮灭。
然后,是濒死前最后的、野兽般的挣扎。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挣,指甲划过那油腻的脸颊。
换来更暴戾的殴打和咒骂。
混乱中,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是那把匕首。
刀锋切开了皮肉,不深,却足够刻骨铭心。
血涌出来,温热,粘稠。
和身体其他地方的剧痛混在一起,反倒不那么清晰了。
最后的意识,是那张丑脸因暴怒而更加扭曲的狰狞,和一句恶毒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找死…”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嗬——!”
林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棉布寝衣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眼前还是那片令人作呕的昏黄光晕和扭曲床帐,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血腥与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是梦。
又是那个梦。
穿越之初,他就是从这样一具刚刚断气、遍体鳞伤的身体里醒来的。
不是慢慢融合记忆,而是被原主临死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生生“砸”进了这具躯壳。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