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团圆饭”后,林周连续几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王妈做的菜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比他和秦峥平日里吃的要精细许多。红烧肉炖得酥烂,肥肉几乎化在舌尖,是难得的油水;清蒸鱼淋了酱油和葱油,鲜甜嫩滑;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因为用了猪油而泛着诱人的光泽。鸡汤更是撇净了浮油,金黄清亮,撒了细细的葱花,香气扑鼻。
可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进了林周的嘴,却味同嚼蜡。红烧肉的油腻让他胃里翻搅,清蒸鱼的鲜美尝起来带着腥气,青菜脆嫩的口感也变得如同嚼絮。鸡汤滚烫,喝下去,从喉咙到胃袋一路灼烧,却暖不了他四肢百骸透出来的寒意。
他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把食物送进口中,囫囵咽下,维持着一个“正常”进食的表象。秦峥就在对面,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她不说话,也不问,只是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夜里更是难熬。躺在那张越来越像刑床的炕上,秦峥的手臂依旧从身后环过来,体温灼人。林周闭着眼,意识却清醒得可怕。黑暗中,白日里秦柯那温和面具下灼热的视线,老爷子那洞悉一切却选择漠然的锐利眼神,还有秦峥擦拭他嘴唇时冰冷的触感和那个“脏”字,交替着在他脑海中闪现,盘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
他开始失眠。起初只是入睡困难,后来便是整夜整夜的清醒。听着身边秦峥均匀的呼吸,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听着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白天在厂里,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精神萎靡,抄写文件时错字连篇,被主任皱着眉点了两次名。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却无力调整。那种被窥视、被评估、被当作某种所有物或猎物打量的感觉,如影随形。即使在相对安全的家里,秦峥的存在本身,也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每一个看似平常的举动——为他夹菜,夜里揽紧他,甚至只是沉默地看他一眼——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天晚饭,秦峥难得回来得早,还带回来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桃酥。金黄色的酥皮,撒着芝麻,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这在物资匮乏的年月,是顶好的点心了。
“尝尝。”秦峥把桃酥推到他面前,自己倒了一茶缸热水,慢慢喝着。
林周看着那油汪汪、香喷喷的桃酥,胃里却一阵生理性的抵触。甜腻的味道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