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老宅的书房,那扇紧闭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雕花木门,终于在天色近午时缓缓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程述尧。这位程家长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与亢奋。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不是热的,是高度集中精神后的生理反应。他停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院中清冷的空气,回头望向书房的眼神里,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紧接着,程墨走了出来。与兄长不同,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依旧是那副封疆大吏特有的沉稳持重。只是眉宇间那几道因常年思虑而刻下的纹路,似乎又深了一分。他手中拿着一份手写的、墨迹已干的提纲,纸张是程老爷子书房专用的洒金宣,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是程正弘的亲笔。
程叙言最后带上门。他的疲惫最为明显,眼下的乌青连浓茶都难以遮掩,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火焰,那是背负着家族重担、准备在绝境中搏出一条生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人没有在庭院中交谈,只是相互点了点头,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程述尧走向前院,那里有车在等他,他必须立刻返回南方,调动所有资源,为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规范”与“整顿”做准备,同时也要以更合法合规的方式,加固程家在商界的护城河。程墨则直接回了自己在老宅暂住的东厢房,他要立刻着手消化父亲定下的方略,开始准备那些需要他亲自出面、或通过他现有渠道去推动的“工作”。程叙言则走向偏厅,那里已经有好几位程家在外围产业和法律、公关领域的核心幕僚在等候,他要把书房里定下的大方向,转化为可操作的具体步骤。
书房内,程正弘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着那张亲手写下的提纲,但老人的目光并未落在纸上,而是越过敞开的窗,投向庭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百年银杏。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璀璨,也预示着寒冬将至。
六个小时的会议,几乎耗尽了他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精力极限。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还不能。有些念头,有些布局,必须在第一时间埋下种子,才能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他伸手,按下了书案下一个隐蔽的呼唤铃。
不过片刻,秦秘书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首长,您该休息了。”秦秘书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跟了程正弘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