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太清楚这位老人对自己有多严苛。
程正弘摆了摆手,示意他把参汤放下,然后取过一张新的信笺,提笔写道:
“赵兄如晤:西山一别,匆匆数日。小儿辈行事孟浪,多有冒犯,老夫已严加训诫。时局维艰,风雨同舟之理,你我皆知。闵家小儿新得之‘云子’,颇有几分古意,特遣人奉上两盒,以供清玩。另,叙言不日将赴滇,或有琐事叨扰,望念旧谊,稍加照拂。余言面叙。弟正弘顿首。”
信写得很短,用词谦和,甚至带着几分老友间的随意。但字里行间的分量,秦秘书却看得心惊肉跳。“闵家小儿新得之‘云子’”,这分明是指闵上将最近从缅北某势力手中拿到的一批新型单兵装备,这事在军方高层是小范围流传的秘密。“特遣人奉上两盒”,意味着程家不仅知情,甚至有渠道可以“弄到”并“转送”。“叙言赴滇”……程叙言要去云南?去做什么?还特意请赵家“照拂”?
这封信,是要递给赵继邦的。那位在西山会议上与程正弘针锋相对的赵家掌门人。
秦秘书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吹干、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信封。
“亲自送,看着他拆。”程正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那两盒‘云子’,三天后到。叙言下周一飞昆明。”
“是。”秦秘书躬身,将信封贴身收好,如同捧着一枚即将点燃引信的炸弹。
程正弘这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就等于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赵继邦会怎么反应?是继续硬扛,还是顺势下台阶?这取决于赵家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也取决于程家接下来能拿出多少实实在在的筹码。
他赌的是赵继邦的理智。赌这位同样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对手,能看清一个基本事实:在“关翡—程家”这个体系刚刚获得最高层某种程度的“认可”和“规范授权”的当口,继续死磕,对赵家并没有实质好处,反而可能将程家彻底推向更极端的自保与反击。而如果能在某些“次要问题”上达成默契,比如……在程墨下一步的晋升问题上“行个方便”,那么赵家不仅可以收获程家一份不小的人情,还能通过程叙言在云南的活动,间接分享一些边境贸易和地缘情报的红利。
政治,从来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更多时候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