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一夜未眠。
祖母那句“忘本”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他纷乱的思绪,带来持续而钝痛的不安。林晚的微信则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追光,将他试图蜷缩起来的怀疑照得无处躲藏。太巧了,巧得刻意,巧得让他骨子里发寒。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过去几个月的点滴:那些“恰到好处”的资料,“及时雨”般的帮助,“投缘”得不可思议的交流……曾经被他解读为幸运和赏识的细节,此刻在怀疑的滤镜下,呈现出全然不同的色彩。他仿佛看到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自己则是在网中央懵懂扑腾的飞虫,而那操纵网丝的手,远在香港,甚至更远的加州。
他应该立刻拒绝。用最冰冷、最明确的言辞,划清界限。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不方便”、“已有安排”,却又一次次删除。一种奇怪的“不忍”绊住了他。拒绝林晚,仿佛是在拒绝那个曾经因她的出现而感到慰藉、因她的认可而沾沾自喜的自己,也是在粗暴地否定一段看起来纯粹美好的“友谊”。更深处,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恐惧——万一……万一只是自己多心了呢?万一这真的只是又一次巧合,而他的怀疑会显得那么可笑、忘恩负义(对艾瑞克和林晚的“知遇之恩”)?
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时,他回复了一个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好。上午十点,西山脚茶马花街口见。”
他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去见一面,亲自确认。用眼睛去看,用直觉去判断。或许,只是自己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次日,春城的天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得晃眼。茶马花街口,游人如织,空气中飘荡着烤饵块和鲜花饼甜腻的香气。王诚提前到了,站在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垂丝海棠下,看着熙攘的人群,心中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却感觉像个布景板。
林晚准时出现。她今天穿得很“游客”:浅蓝色的牛仔外套,白色T恤,卡其色休闲裤,帆布鞋,背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包,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却努力显得随意的淡妆。看见王诚,她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过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等很久了吗?抱歉,这边路不太熟,导航绕了点路。”她语气轻快,带着些许娇憨的抱怨,非常符合一个初次到访游客的身份。
王诚摇了摇头:“没有,刚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纤尘不染的帆布鞋鞋帮上——从车站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