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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白仗着有亲娘撑腰,终于赢了江宸一回。
向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有要折腰的时候。
江宛白通体舒泰,姿态跟大爷似的,仰靠在交椅上,双手手指交叠,放在腹前,小腿往前捻,虽然因为太短,没踹到江宸的缎靴,但也足够快乐了。
“哥哥。”她吊起眼梢撇了江宸一眼,跟催债大爷似的,催促江宸赶快道歉。
正殿里静谧片刻。
李夕颜:“……”
在她想怂怂的出来打圆场时,江宸以手握拳,咳嗽了一声,“哥哥不是坏人。”
李夕颜余光里,江宸神色寻常,保持着太子应有的气度和矜贵,但他绝非装出来的那般镇定自若,浮起赧色的耳廓终究是出卖了他。
他没直接道歉,但太子能做到这地步,已然是尽力了。
再说下去,太子的脸面该挂不住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宛白不满意,江宸这回没再惯着她,敛起眼眸,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江宛白:“……”
这下江宛白也乖了。
李夕颜想笑,又不敢笑,低头拨了拨鬓角几缕碎发,忍住不让嘴角翘起来,细声细气地答,“我知道。”
李夕颜并非是碍于太子的威严附和江宸,她是真的知道,江宸不是坏人。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元丰十七年孟夏,御花园的宴会上。
那是五皇子江瑛的百日宴,文德皇后正得元丰帝盛宠,太子江宸礼德端正,刻苦勤奋,堪称皇子表率,宫中无人敢带怠慢,百日宴宴请了上千宾客,朝中重臣,藩国史节,京中名流,所有人都因为江瑛平安度过百日聚在一块儿,李劲松携妻儿出席百日宴。
傍晚时分,抵达御花园后,李劲松端起酒樽,与各家朝臣应酬起来。
林若涵则留在宴桌照顾三个孩子。
那时李劲宪和李含英正处于调皮捣蛋的年纪,林若涵管的心累;倒是李夕颜呆呆讷讷,专心夹果盘里的各种果物吃,不说话,不闹腾,省心极了。
果物饱满,汁水甜沁,逐渐占满李夕颜小小的肚子。
到了百日宴正式开始时,李夕颜就撑得不行,想小解了。
宴会中央的歌伎正唱着婉转轻快的曲调,一众舞伎面系薄纱,于乐曲中翩若惊鸿,拨撩人心弦,林若涵看见有一个舞伎向李劲松暗送秋波时,面色一沉,心烦意乱,拧眉训斥了李劲松和李含英几句。
偏偏这时候,李夕颜拽了拽林若涵袖口,“娘,您陪我去一趟恭房好不好?”
“自己去!”林若涵压着火气道。
李夕颜蓦地被她一凶,不敢再找她说话,周围天色暗淡,宴会上人声嘈杂,御花园地形复杂,宫女们忙前忙后,根本没人会带一个小姑娘去恭房。
她鼻尖泛红,心里怪起自己来,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果物了。
李夕颜左忍右忍,实在忍不住了,无助地看向林若涵,“娘……”
林若涵有意冷落她,全当没听见。
八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了羞耻心,怕当众出糗,咬着唇畔起身,一路磕磕绊绊地找宫女问路。
好不容易沿着幽僻的小道找到恭房,解决完小解的问题,李夕颜再出来时,迷茫的看着乌黑的半空。
周遭寂寥,未闻歌舞声,没有灯火,想来离宴席比较远,李夕颜唤了几声,也没有宫女回应。
夜风刮起来,拂动李夕颜的裙摆,她心中害怕,着急地寻找回到宴席的路,结果越慌越乱,一脚踩在湿滑的浅草地上,整个人栽了个跟头,额头朝下磕,不是很疼,就是草扎的难受,视线晃荡几下,鼻尖触到除青草味以外的一股湿潮,耳边响起哗啦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李夕颜就这样掉进了湖中。
她不会凫水,呛了几口水后,四肢拼命挣扎起来,脑袋仰起,试图张开嘴呼救,“救……救……”救救我……
湖水刹那间灌进她喉咙,堵住她的声音,胸腔好疼,李夕颜逐渐没了力气,意识模糊之际,她难受的想,如果她死了,家里人会难过吗?至少李榕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吧,他远在塞北,不知道能否赶回来参加她的葬事……
奄奄一息时,周围的湖水涌动起来,有一只手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出来。
劈开困住她身体的湖面,她再度闻到新鲜的青草味。
李夕颜害怕再掉进湖里,顾不上矜持羞涩,手足并用,死死的缠住了一个少年,呜呜直哭。
少年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李夕颜才勉强把箍住他腰的脚放下,站直了。
因为靠的近,即使没有灯光,李夕颜也还是能够借着月光看见他清隽的眉眼,湿透的前襟下明黄的衣裳,和衣裳上白青色的腾蟒,那条腾蟒还蹬着嚣张的脚趾,眼珠仿若在怒视她。
后来李夕颜想起那个夜晚,总觉得自己脑子也进了点湖水,当时的她用手揪起少年的蟒袍,来回数了三遍脚趾头的数量,终于松了一口气,傻里傻气道,“四趾为蟒,五趾为龙,还好你不是陛下,不然我就犯大错了。”
她的声音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