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高烧中想到了在老家一个月零八天所经历的往事,想到和我母亲成亲时那短暂而甜蜜的幸福时光,想到结婚那天累死那头曾把我爷爷摔下山去的大骡子……骡子倒地的声音如同在耳,使他在昏迷中惊了一跳。随后他想起新婚那天,脸上泛起笑容,伸出双手,没有摸到母亲的手,却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岩石。他猛地醒来,周围一片漆黑,一时不知道在哪里,他闭上双眼仿佛想沉浸在那段记忆中不愿醒来。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新婚之夜的洞房,而是在天山深处行军。
他走出简易帐篷,冰雹早已停了,脚下是一片片散发着寒光的冰疙瘩。他去看了看张一声和王为民,见两人呼吸平顺,睡意正酣,又看到远处哨兵,精神抖擞地挺直站立,见他走动向他敬礼问候。他摇了摇手退回帐中,正值半夜,自己却睡意全无,索性又续上了回忆……
新婚的第三天,父亲带母亲到医院看望爷爷,奶奶拉着面若桃花的母亲说:“你去叫醒你爹,让他看看你们,让他高兴高兴。”母亲叫“爹”的声音细微如丝,爷爷在昏睡中却像听到了天籁之音。他睁开了双眼,挣扎着要翻起身来。他以前见过我母亲。他伸出手来,母亲赶紧握过去,爷爷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掉下来,他终于看到了儿子娶亲成家,他终于盼到了如花似玉的媳妇上门,他这个老公公当然不能躺在这里见儿媳妇啊。他努力想坐起来,全身的绷带勒得他不能动弹,头上的吊针瓶子晃动得像秋千一般。
父亲赶紧上去扶着我爷爷,老爷爷在一边赶紧说:“不要动,不要动……”奶奶也从旁边床上挪过来说:“他爹,高兴吧,人一高兴啊,病就会好得快一些,等病好了,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爷爷嘴角一抽一抽地发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咕噜”声,脸上也出现了两块红色。
母亲只会轻声地叫着“爹”,其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叫“爹”的神态是那么羞涩。
父亲说:“你给爹爹说两句话,你看他多喜欢你啊。谁来了也没有这么激动,你看他多想听你说话,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母亲抬起头来看着父亲,那神态仿佛在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快告诉我该说什么呀——母亲的脸上红扑扑的,晶莹剔透得像一颗红红的玛瑙,着急之下,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层泪花。
“孩子,不用说了。”奶奶解了母亲的围,“看看就行了,你这一过门冲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