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父亲和奶奶都从县城回来了。父亲说:“爷爷奶奶,我爹总算醒过来了。”奶奶有些兴奋,纵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但是脸上的神色不亚于刚从一场喜宴上回来。
“好好。”老爷爷高兴地在院里来回走着,老奶奶一张没有一颗牙齿的嘴巴,笑得满脸都是皱褶。
奶奶对老爷爷说:“爹,这几天我思量了,咱们把民的喜事办了,把媳妇给娶了,一来用这喜事冲一冲他爹的病,二来他也得赶紧回队伍去。”
父亲听这么一说,却感到很大的意外,母亲怎么会想起这么个事,为什么这个时候办喜事?娶什么媳妇,这媳妇是谁?他之前怎么一点不知道……
老爷爷笑了笑:“正是我想的,该这么办。”
话说这媳妇家是我们村北面十多里地的杨家集上一家大户人家。
我母亲家是这方圆几十里地很有名望的家族,祖上在朝廷里做过封疆大吏。废除帝制后,家族中大多数男人们拿起枪杆走上革命,虽说是家大业大,但都把财物分给了穷人,家里并未被革命。
几年前,老爷爷到县里去参加抗日英雄表彰会,遇到了我姥爷,两人年龄相差二十多,姥爷叫我老爷爷大叔。两人结伴回来,姥爷邀老爷爷到家里坐了一会儿。喝茶之间,母亲从屏风后走出,老爷爷见我母亲正当妙龄,长相俊俏,便想到了我的父亲。
后来,我老爷爷专门请我姥爷到我家来做客,说起了这门亲事,我姥爷满口答应。那个年代,长辈做主并不需要征求晚辈们什么意见。
我父亲虽然是绝对地相信我老爷爷和奶奶的眼力,但心里有点不踏实,这总归是婚姻大事,又到时兴自由恋爱的时代。父亲说:“妈、爷爷,这事不忙吧,现在我父亲的病要紧。”
“不要紧。”奶奶说,“把媳妇娶回来冲一冲,你爹或许就好得更快一些。”
老爷爷说:“你是怕给你娶个丑媳妇回来吧!这十里八乡再难找。”
“俊丑倒不怕,只是这事太突然,我得想想。”
“想什么,都二十四了。”奶奶说,“我在这年龄,你都三岁了,你姐他们都五六岁了。”奶奶笑了笑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爷爷也都看中了,这两天就去杨家集送彩礼,选个日子娶亲。”奶奶说话干脆利落,连让父亲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父亲看着我奶奶的脸,再看看我老爷爷的脸,他看到的是——不容商量。
这事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不容商量,父亲像是在一条直道上行驶的高速车,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