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睁着一双蒙眬的眼睛,看到二排长王为民的脸像刚做完整容手术,脑袋扁扁的,鼻子塌塌的,头发乱乱的,眼角嘴角都是血。父亲晃了晃头,瞪大眼睛问:“二排长?”王为民嗡嗡地吐出一个字:“是。”
“发生了什么事?”“熊!”王为民又说出了一个字,把目光转向湖中一团黑乎乎的正在游动的物体。“熊怎么了?”父亲急切地问。“连长……”王为民叫了一声,扑通跌倒在地。
父亲望着水中渐行渐远的庞然大物,倒吸一口冷气,忙拔枪站起来,走到王为民睡觉的地方,他看到被褥被撕成布条,枕头甩出好远,地上有一个土坑,四周是那头黑熊的巨大掌印。
王为民特意睡在湖边上,他怕战士们掉到水里。那只庞然大物从水中爬起时,他一点也没感觉到,当一团黑乎乎的物体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后,他做了一个噩梦,他又梦到烧炭的窑洞塌了,他又像那次一样被压在漆黑无底的深渊里。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睛像被封住了,他的鼻梁像被压断了一样嘎巴响,呼吸很困难,只能从嘴角一丝丝呼进呼出,他似被压扁了的鼻孔里闻到一股腥臊的气味。这时候,他彻底从梦中醒来,他意识到他的脑袋不是被压到炭窑底下,而是被一只巨大的野兽玩弄于巨掌之间。他意识到,这时候他要稍一动作,那巨熊就会把他撕成碎片,他只有默默装死,用他被压在炭窑下面三天三夜的毅力坚持着。他把全身的气力全部运到头顶,把小时候跟爷爷学过八年的铁头功又用到了这头巨熊的掌下。他的后脑勺一寸寸往土里去,当他的两只耳朵被埋进土里的时候,他感到了血液的奔涌和整个脑袋的胀裂。他紧咬牙关,硬生生把一颗门牙连同下嘴唇上的一块肉皮从中间咬断。
也许是牙齿崩裂的脆响让这只熊听到了,也许是它觉得掌下有什么异样,熊抬起如柱般的前腿,扬起如扇巨掌,伸出血红的舌头舔去……
王为民稍喘口气,仍不敢妄动,他微睁双眼看到这头猛兽狰狞可怖的面孔,从眼中射出两道绿莹莹的寒光,像两把匕首深深地插在这漆黑的夜里。
巨熊舔罢掌心,不知是玩累了,还是对这一动不动的肉球失去了兴趣,“扑通”一声跳进了湖水里,朝对面黑黢黢的地方游去。
看到那圆圆的深深的头坑和满地飘零的布片,父亲全身一颤,一屁股坐在王为民那颗头坑处。这时候,放哨的战士从树林那边跑过来,不远处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