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娘子没当场吓晕过去,算她近期苦头吃得多了心绪坚强。保母自然是不肯说实话的,禁不住李元轨一再追问,表明“我就要万里投荒不知还能不能生入中原不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死得稀里糊涂”,终于一面抽泣拭泪,一面吐露真相:
“十四郎……奴婢也……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年……尹德妃刚生下八郎没多久,还在坐月子,太上皇出京巡幸,不便带她同去,带了别的美人,尹娘子心里不快活……等太上皇走了,有一天就请齐王和太子……前太子……那时候齐王住武德殿后院,前太子在东宫,离她住的凝云殿都近,禁门日夜通着……喝酒作乐,整整闹了一夜……前太子本来还有点样,后来酒喝多了,就也和齐王一起……尹妃不是还没出月么,就让身边年轻有姿色的婢子都陪他们……你娘也在内……”
哦,李元轨想,尹德妃在自己宫院里开无遮道场。这传闻他以前就听说过,却不知他自己也是由此而来。
“闹过几天,尹娘子一想这事不妥当。等太上皇回京,也就五六天以后吧,她使弄手腕,给太上皇也安排了一样的享乐场……那月过后,张美人就发觉有身子了……”
刘娘子长叹一口气,拿帕子拭泪。李元轨发觉自己心情比预想中平静得太多,还能安然地继续问:“那至少,跟当年的秦王没什么关系?”
“唉……奴婢是没亲眼见有什么……只听后来尹妃她们传闲话,说当时也差遣张美人去承乾殿给秦王妃送过物事,天晚了留宿过,秦王也在家,所以也就有了嫌疑……尹妃她们就是拿这当笑话乱说,十四郎你别放在心上……”
好得很,所以他李元轨的生父有可能是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这父子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如今只有神仙能确知。妙极了。
很奇怪地,知道这个“真相”以后,他却觉得轻松多了,心头如有一块巨石落地。他在宗籍玉牒上的记录就是高祖大武皇帝第十四子,没人能否定他不可能是,这就够了。至于别的,就象魏叔玢说过的,谁会在乎?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直到第二天去布政坊康萨保府上,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隔日醒来以后,隐约记得自己跟康苏密提过“我生父”这三个字。
只记得提了这三个字。
李元轨长长叹一口气,恨不得拔出腰间蹀躞带上的小刀子,把自己舌头割下来。康苏密倒是一直没说过什么,自始至终客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