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和尼寺占地不大,杨步摇母女所居的偏院精舍,只有小小两座房屋。屋后小院狭窄得连一棵树都种不下,当中放了一张大竹床乘凉,阶边墙下摆放了些茉莉牵牛花盆。时当盛夏,这些不起眼的草花倒也开得缤纷热闹,茉莉的浓香一阵阵袭来,让魏叔玢还感觉颇不舒服。
墙高院小,唯一的好处是太阳直晒不到,荫凉避暑。杨步摇在室内坐着和魏叔玢谈了一会儿,就说“腰酸背痛想起来走走”。她肚子已经大到行动不便,魏叔玢只能搀扶着她,二人出门在小院里慢慢踱圈子。
“我忘了是几年以前,有一天,我和一娘也是这样在感业寺里散步闲谈,一娘那保母贺拔氏跟在旁边。”杨大美人一派回忆神色,“感业寺内都是罪眷,言谈间自不免怀想前宫、怨望当今,这我也不用瞒你,魏娘子想必也谅解得。我都忘了是因为说些什么,谈着谈着,贺拔氏给我讲了个实事,一娘在旁也听着。
“贺拔讲的是武德七八年左右,有回天子召诸孙进宫享天伦。她奉着一娘大郡主进大内,和秦王世子承乾等一众七八岁娃娃热闹吵叫。那回承乾新得了个玩意,系在身上炫耀,说是他母亲刚赏他的,是商周王御用射箭指环什么,众皇孙传看玩耍了一回也就罢了。贺拔氏心里讥议,觉得秦王妃举动奢侈溺爱无度,这么贵重易碎的什物,不应该随意给小孩子玩。回到东宫以后,她在下人间传扬此事,又被太子妃郑娘子听到,叫了她去细问情形,恰巧前太子那时也回殿,一起听她形容当时场景。
“前太子是带了酒半醉回来的,听贺拔详细说了那射箭指环的模样,拍案大叹,说那物事还是秦王幼年时,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的。似乎当年圣上和窦后做主将那指环给了长男,秦王不知怎么撒泼耍赖,硬从阿兄处要了来,前太子生性宽厚,也不与幼弟计较。可见秦王从小就——”
杨步摇说到这里,以帕子掩口,微微一笑,咽下了半句“大逆不道诬蔑当今天子”的话语。她手中半旧绢帕摇曳间,边角处一支小小的步摇钗也落入魏叔玢眼中。
“东宫知道了那玉韘的下落,然后呢?”魏叔玢追问。杨步摇轻轻摆首:
“也没什么然后,贺拔氏说,东宫内议论一番也就散了。可能郑娘子或前太子把这话又传到后宫尹德妃她们那里,和别的话一起添油加醋挑拨告状,离间圣上秦王父子。本来这也无甚特异处,倒是那年在感业寺内,一娘听她保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