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隋代工匠在桥墩上雕刻吸水兽、分水兽,那是祈福,是震慑,是心理安慰。
而太子画的这道“尾屏”—那是实打实的水力学问!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
他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李承乾没有停歇,画起了第三幅图。
这一幅,是拱券。
“旧桥之拱,以铁钉连石。铁锈蚀,则石松散。”李承乾画出一个完整的半圆拱,然后用笔在拱石之间画出了一个个凹凸相扣的榫头与卯眼。
“若不用铁钉,如何让拱石紧密相连?”
李承乾自问自答,笔尖指着一个榫卯节点:“此法,谓之“榫卯拱”。每块拱石,一端凿凸榫,一端凿凹卯。砌筑之时,榫卯相扣,环环相锁。第一块石与第二块石锁住,第二块与第三块锁住……一整圈拱券,所有石块互为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纵有地震、洪水,只要拱圈不散,石不碎,桥便不塌。”
李承乾又在拱圈之上,画了一道浅浅的、沿着拱背延伸的石砌矮墙:“此乃“伏卷”。主拱之上,再加一层伏拱,两拱之间填充碎石、灰浆,形成双层拱券。主拱受力,伏拱分摊。主拱若裂,伏拱仍可承重。此所谓—备份之法。”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李承乾的声音在回响着。
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缓步走到屏风前,凝视着那三幅图。
他不懂桥梁,但他懂人。
他看得见,太子在讲述这一切时,眼中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那种专注的神态,他曾在李靖、李世勣等名将讨论兵法时见过,曾在魏征论政时见过,曾在自己年轻时与房玄龄彻夜筹谋国策时见过。
那是真正热爱一件事,并且真正懂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段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殿下,这榫卯拱、双层伏卷,还有这睡木沉基、船形分水……臣……臣从未听闻。这……这当真可行?”
李承乾搁下笔,转身面对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可行。”
李承乾并没有说“孤相信可行”,也没有说“书上说可行”。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可行。
那语气,仿佛他已亲眼见过这样一座桥,巍然屹立千年。
段纶看着太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三代之下,岂无良匠?
他年过五十,自诩半生浸淫土木,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惭愧。
他深吸一口气,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