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承乾缓步出列,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微微行了一礼,又向段纶微微颔首。
他的神情平静,语速从容,与那日在醉仙楼中情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父皇,儿臣昔年于东宫读书之余,曾涉猎过一些杂书。其中有一部《水部式》,乃隋代将作监所辑,记载历代河工、桥梁之技法。儿臣闲暇时反复揣摩,对于建桥一事,略有一些心得。”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轻的储君身上。
李世民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他看着李承乾,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也有几分期待:“哦?太子有何心得,不妨说来听听。”
李承乾微微颔首,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今日朝会的走向,也将决定灞桥两岸无数百姓未来数月的命运。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让那些沉睡在记忆中的现代桥梁知识,与唐代的工艺语言融汇贯通,化作朝堂之上,一句句足以改变时代的讲述。
“段尚书,孤且问你—灞桥旧基,最大的问题在何处?”
李承乾没有直接抛出方案,而是先出声询问段纶。
这是他与魏征、房玄龄等师傅们学习多年养成的习惯。
先诊脉,后方开方。
段纶略一思索,答道:“回殿下,旧桥之弊,首在桥基。灞河河床多沙土,松软不实。隋代建桥时虽打下木桩,但百余年来,木桩已有朽烂,部分桩基下沉,导致桥墩倾斜。桥墩既斜,拱券受力不均,长年累月,裂缝滋生,终至坍塌。”
段纶叹了口气,又道:“其次,旧桥拱券虽用铁铆钉连结,然铁钉遇水锈蚀,百年之后,早已松脱。殿下请看。”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工部勘估的图样,“此处便是坍塌的拱券截面,铆钉孔洞已扩大一倍,灰浆粉化如沙。”
李承乾接过图样,仔细端详片刻,点点头。
“段尚书说得透彻。旧桥之基,病在“软”。旧桥之拱,病在“锈”。那么,若要重建新桥,便须对症下药了。”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清朗如击玉磬:“桥基,须得扎得更深,更牢。桥墩,须得能抗水流冲击,即便山洪骤至,亦不能轻易动摇。拱券,须得不用铁钉,不惧锈蚀。而工期—不可拖至半年,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李承乾话落下以后,殿中群臣又是一阵低呼。
段纶瞠目结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三个月?这……这怎么可能?”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