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看似寻常的寒暄,却让崔敦礼微微一怔。
他抬眼,正对上太子李承乾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中并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施舍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理解世家在时代浪潮前的挣扎,理解百年基业将倾时的不甘。
“臣……确实思虑再三。”崔敦礼轻叹一声,选择了坦诚而告,“不瞒殿下,这三日,各家可谓是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强硬到底,有人建议另寻他路,还有人……”他顿了顿,“甚至提议联合其他势力,对抗朝廷。”
李承乾眉头微挑:“哦?那崔卿如何说服他们的?”
“臣只说了一句话。”崔敦礼缓缓道,“大势不可逆。朝廷推行盐政改革惠及了万民,并得陛下全力支持,得天下百姓拥戴。若此时逆势而为,非但与朝廷为敌,更是与天下为敌。世家虽根基深厚,但如何敌得过民心所向?”
这番话崔敦礼说得平静,但李承乾却能想象到,在三日的争论中,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才能说服那些固执的老朽。
当然了李承乾对于崔敦礼的话,也是不尽信的,毕竟崔敦礼向来老奸巨猾,心思缜密。
“崔卿通透。”李承乾赞了一句,这才徐徐展开绢帛。
条陈写得极为详细。
第一部分是世家对三点建议的正式回应。
同意盐价统一为六文。
承诺盐质与官盐同等,接受朝廷监管。
接受三成赋税。
每一条下面,都有详细的保证措辞,措辞严谨,几乎挑不出任何漏洞。
第二部分是世家的请求。
他们列出了四十七个“偏远州县”的名单。
这些偏僻的郡县大多位于陇右、剑南、岭南等道路艰险、人口稀疏之地。
朝廷在这些地方官营盐铺确实难以全面覆盖,世家的盐铺可以填补空白。
此外,他们还请求明确赋税缴纳流程、经营许可的申请条件、质量抽查的具体标准等。
条陈的最后,是十七个世家家主的联名签字画押。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李承乾仔细看完,将绢帛放在案上,抬头问:“这四十七个州县,是你们精挑细选过的吧?”
崔敦礼也不隐瞒:“是。这些州县,或是山高路远,运输艰难。或是地广人稀,销量有限。或是地处边陲,管理不易。官营盐铺若要全面覆盖,成本极高。而我们世家在这些地方经营多年,有现成的渠道和人手,可以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