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分层的。最底层,是绝对的、连意识都能吞噬的虚无,属于洞穴深处那不可见的穹顶和更遥远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暗。其上,是那片粘稠的、不均匀的、缓慢流动的、如同稀释血浆或劣质墨汁般的、难以形容颜色的“环境反光”,它填充了整个巨大空洞的大部分空间,赋予那些沉默的废墟巨兽模糊而扭曲的轮廓。而在陈暮藏身的岩石夹角,以及周边一小片区域,则是更加浓厚的、被岩石和金属残骸切割出的、短促而深沉的阴影。
那幽绿色的光点,就是在这一片深沉的背景上,在空洞深处那片更加密集的废墟阴影中,如同鬼火般,短暂地、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但它存在过。陈暮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冰冷而妖异的影像。那颜色,他太熟悉了。地底菌毯幽绿搏动的荧光,影皮肤上曾经出现的、不祥的斑点中心那细微的幽绿凸起,护林站甲虫粘液上黯淡的荧光……这是属于这片土地、这个“异常”的、污染和畸变的颜色。
不是错觉。这死寂的废墟里,确实有东西。活着的,或者说,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着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东西。
陈暮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左肋的剧痛都暂时被更尖锐的警觉压了下去。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光点消失的那片区域,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风声呜咽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没有声音。只有空洞永恒的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如同呜咽又似嘲笑的、悠长的回响。
他维持着这个紧绷的姿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视线因为长时间聚焦和疲劳而变得酸涩、模糊,但他不敢移开。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与岩石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窸窣声。
那幽绿的光点,没有再出现。
是那东西移动了?还是它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又归于“沉睡”?又或者,那光芒并非来自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某种……更大范围的、隐性的菌类或生物质,在特定条件下极其偶然的、集体的微弱发光?
陈暮无法确定。但警惕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这绝境的土壤中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之前以为,离开了浓雾弥漫、嚎叫声四起的山林,进入了这个相对干燥、安静、有明确气流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