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是唯一的向导,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具有明确方向性、持续不断的、冰冷而干燥的触感。它源源不断地从洞穴深处涌来,带着那股混杂了灰尘、无机物锈蚀和老化橡胶的、难以形容的微酸气息,吹拂在陈暮滚烫、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上,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丝虚幻的、关于“前方有路”的确认。风声在耳边空洞地呜咽,掩盖了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心脏狂乱的搏动,也掩盖了担架滑过地面时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这些声音,在此刻,反而成了他确认自己仍在移动、仍在对抗这无尽黑暗和冰冷的、唯一的、令人心安的证据。
左肋的剧痛,左半身的麻木,高烧的眩晕,失血的寒冷,以及极度的疲惫,如同无数道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要将他钉死在这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每一次迈步,都像在黏稠的沥青中跋涉,需要榨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意识在痛苦的潮汐中起伏,时而清晰,能模糊地感知到脚下地面的变化、气流的强弱、以及背上影那规律到诡异的微弱颤动;时而彻底涣散,坠入一片只有风声和纯粹痛苦的、无意义的黑暗空白。
但他没有停。不能停。郑卫国的笔记本,像一块冰冷的、沉重的、铭刻着历史幽魂和恐怖真相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包里,也压在他的心头。那些四十年前的记录——热脉冲、异常震动、无法识别的信号、深不可测的源头——与他和影亲身经历的地狱图景,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洞穴,这条气流,通往的正是那个一切异常的、古老的、或许从未真正“沉睡”过的核心。
母亲协议中提到的“最终废弃点”,是否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那个地方,是早期“第七区”试图接触或利用那个“存在”的遗址?是“熔毁”发生后,系统崩溃的又一个“溃烂点”?还是……母亲认为的,能利用“影”这个“节点”去干扰“归零”协议的、最后的、绝望的“阵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走,也似乎必须走下去的方向。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陈暮感到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
前方的风声,突然……变了。
不是消失,也不是增强。是变得更加“开阔”,更加“空旷”。呜咽声不再局限于狭窄的